衛星電話的加密通訊持續了十七分鐘。掛斷時,蘇璃的手指在金屬外殼上留下濕冷的汗漬,不是出于恐懼,而是因為陳默傳遞的信息比她預想的更棘手。
“理事會分裂了。”蘇璃轉向林淺,后者正將安全屋的必備物資塞進防水背包,“支持我父親的‘永生派’和控制派在投票中打成平局。陳默說,有第三方勢力介入了。”
林淺拉上背包拉鏈的動作頓住:“第三方?”
“一個自稱‘校準者’的組織,過去三個月在全球范圍內破壞了七個與意識上傳相關的秘密實驗室。”蘇璃調出衛星電話的小型投影屏,上面滾動著陳默發來的加密文件截圖,“他們的標志,是這個。”
屏幕上浮現一個簡約的圖形:兩朵交纏的花,一朵完整,一朵只有輪廓,中間被一道斜線貫穿。像禁止符號,又像某種平衡的隱喻。
林淺的呼吸一滯:“這個標志……我在夢里見過。”
“什么夢?”
“火災的夢。”林淺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回憶那些灼熱的碎片,“不止一次,我夢見圖書館著火,我和另一個女孩――現在知道是你――在火里找東西。火場的墻壁上,就涂著這個標志,用某種反光的顏料,在火光里特別刺眼。”
蘇璃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投影屏上劃過,調出另一份檔案:“陳默查到,‘校準者’最早的活動記錄是二十一年前,柏林一家私人診所的縱火案。診所的主治醫生,是我母親的博士后導師。”
連接。一切都連接起來了。
林淺感覺到意識連接的另一端傳來蘇璃情緒的波動:不是慌亂,而是一種接近頓悟的冰冷清明。就像拼圖的最后幾塊終于找到了位置,盡管拼出來的圖案令人不安。
“收拾東西,我們需要在六小時內抵達最近的聯絡點。”蘇璃開始快速關閉安全屋的應急系統,“陳默安排了潛艇接應,但航線只有兩小時的窗口期。”
“潛艇?”林淺挑起眉。
“這座島周圍五十海里內有三個國家的監視網絡,空中離島會被標記。”蘇璃已經換上了便于行動的深色工裝,將長發利落地扎成高馬尾,“水下是唯一的選擇。況且……”
她頓了頓,從武器柜底層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槍械――流線型的設計,槍管透明,內部充滿藍色凝膠狀物質。
“況且‘校準者’可能已經注意到能量波動了。”林淺接過她沒說完的話,“校準完成時的量子信號,就算有屏蔽,也可能有泄漏。”
蘇璃點頭,將槍遞給林淺:“神經束扳機,非致命武器。擊中目標后會釋放定向電磁脈沖,暫時阻斷神經信號傳導。效果持續三到十分鐘,取決于目標的體質。”
林淺掂了掂武器,重量分布完美,握把處有自適應貼合裝置。“你用過?”
“原型階段參與過測試。”蘇璃自己也取了一把,檢查能量匣,“設計初衷是應對暴動的實驗體。諷刺的是,現在用來對付可能想‘校準’我們的人。”
雨完全停了,熱帶島嶼的午后陽光毒辣得刺眼。兩人背著裝備穿越茂密的叢林,前往島嶼北側一處隱蔽的礁石灣。林淺走在前方,手中的便攜掃描儀探測著生命體征――這是意識連接帶來的附加能力,她能模糊感知到方圓百米內的生物能量場,雖然精度遠不如專業設備,但勝在無需主動操作,像一種新生的直覺。
“左前方三十米,樹冠層有東西。”林淺壓低聲音,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太陽穴。那種感知很奇特,像有人在她大腦邊緣用極輕的力度敲擊,提示著異常。
蘇璃立刻舉起扳機,單膝跪地進入警戒姿勢。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通過意識連接,林淺能“感覺”到蘇璃在快速分析可能的威脅類型:無人機?狙擊手?還是叢林伏擊?
樹冠晃動了一下,一只色彩鮮艷的鸚鵡撲棱著翅膀飛起,嘴里叼著半顆野果。
虛驚一場。
但林淺沒有放松警惕,因為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還在。不是來自空中,而是……
“地下。”她和蘇璃同時出聲。
下一秒,她們腳底的腐殖質土層炸開。
不是爆炸物,而是某種鉆探裝置――圓錐形的金屬頭部破土而出,帶起漫天泥土和碎葉。緊隨其后的是三個全身覆蓋著啞光黑色外骨骼的人形單位,關節處有暗紅色的指示燈閃爍。
“‘校準者’的獵犬單元。”蘇璃的識別幾乎是瞬間的,陳默傳來的資料里有詳細記載,“標準配置:鈦合金外骨骼,基礎ai戰斗邏輯,非致命性捕捉武器。”
話音未落,三個獵犬單元已經呈三角陣型包圍上來。它們的移動方式詭異得不像機械――步伐帶著生物般的流暢感,甚至能預判林淺和蘇璃的躲閃方向。
林淺扣下扳機。藍色凝膠彈以亞音速射出,命中最近單元的肩膀。凝膠爆開的瞬間釋放出刺目的電弧,單元的動作僵直了一秒,但僅僅一秒,紅色指示燈閃爍幾下,又恢復了行動。
“抗電磁屏蔽層。”蘇璃已經側滾避開另一單元的捕捉網,“需要連續命中同一部位,或者找到外骨骼的接縫處。”
接縫。林淺集中精神,意識連接帶來的感知能力在壓力下似乎變得更敏銳。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種模糊的能量場感知。每個獵犬單元的腰部、頸后、膝關節后方,都有微弱的能量泄漏點,像黑暗中的螢火。
“腰部!右三寸!”她大喊的同時,蘇璃已經行動。
機械臂――蘇璃在離島前重新裝備了輕量化的新版――前端彈射出細長的探針,精準地刺入林淺指出的位置。這一次,電弧直接鉆入了單元內部,黑色外骨骼劇烈顫抖,指示燈瘋狂閃爍后熄滅,單元癱倒在地。
剩余兩個單元似乎接到了新指令,突然改變戰術,不再試圖捕捉,而是開始發射某種音波裝置。高頻噪音瞬間充斥叢林,林淺感到耳膜刺痛,更糟的是,意識連接開始波動,像信號不良的通訊頻道,蘇璃的感知變得斷斷續續。
“它們在干擾神經信號!”蘇璃的聲音通過連接傳來,夾雜著靜電雜音。
林淺咬牙,將扳機調到最大功率模式。這個模式會一次性耗盡整個能量匣,但釋放的脈沖強度足以暫時癱瘓半徑十米內的所有電子設備――包括她們自己的通訊器。
“數到三,閉眼。”她在意識連接里傳遞信息。
蘇璃立刻領會意圖,停止移動,壓低身形。
三。
二。
一。
林淺扣下扳機。
沒有聲音,但有一圈可見的藍色波紋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樹葉瞬間枯萎,昆蟲從枝頭墜落,兩個獵犬單元的外骨骼迸發出密集的電火花,然后徹底死機。她自己的衛星電話屏幕也閃了閃,黑屏了。
耳鳴持續了十幾秒才漸漸消退。林淺睜開眼,看見蘇璃正蹲在癱瘓的單元旁,用匕首撬開頭部裝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