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回家,瑕疵品。”她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湖岸,“父親讓我告訴你:你所有的掙扎,都是程序預設的一環。就連此刻的反抗,也在計算之中。”
蘇璃的機械翼在空中急停,林淺險些脫手。下方湖面突然沸騰,無數機械觸手破水而出,每一根的末端都鑲嵌著一面鏡子――鏡中映出的不是此刻的她們,而是無數個未來可能性的碎片:林淺在領獎臺上突然癲癇發作,蘇璃在簽約儀式上刺殺外交官,陳默在媒體前承認所有公益項目都是騙局……
“認知武器。”林淺咬牙,“他們在攻擊我們的自我認知!”
蘇璃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林淺熟悉的、混著機油味的囂張。“那他們算漏了一點。”她的機械臂突然解體重組,變成一門脈沖炮,炮口卻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父親從來不明白――真正的‘瑕疵’,是會違背所有邏輯的。”
她扣下扳機。
沒有爆炸,只有一道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所有鏡子同時碎裂,機械觸手僵直,古堡塔頂的“完美蘇璃”首次露出了類似困惑的表情。
“情感,是量子計算中最大的變量。”蘇璃對林淺眨眼,嘴角滲出血絲――剛才那一下超載了她的神經接口,“而愛,是無法被任何算法預測的悖論。”
倒計時停在011111。
古堡地下傳來沉悶的爆炸聲,陳默的身影從某個通風口沖出,渾身是血但手里高舉著一個銀色儲存器。“核心數據庫到手!但自毀程序啟動了!”
整個古堡開始坍塌,那個“完美蘇璃”站在原地,任由落石砸在身上。她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情緒――那是程序無法模擬的、屬于人類的不解:“為什么……寧愿自毀……也不愿成為永恒?”
“因為,”林淺在墜落中大喊,和蘇璃十指相扣,“真實地活過一秒,勝過虛假的永恒!”
湖水吞沒她們的瞬間,蘇璃啟動了機械翼的最終模式:能量護盾展開成球形,將三人包裹。他們在水下二十米處看著古堡沉入湖底,看著那些克隆體培養艙如氣泡般上浮、破裂。
儲存器在陳默手中發出微光,里面是“涅墨西斯計劃”的全部資料――以及一個隱藏文件夾,標題是:“給女兒蘇璃的第十九份生日禮物:如何真正摧毀我。”
浮上水面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遠處,真正的媒體直升機正在趕來,警笛聲響徹湖岸。
林淺抹去臉上的水,看向蘇璃:“第十九份生日禮物?”
蘇璃打開儲存器,全息投影在水面上展開。畫面里是她父親生前的錄像,穿著白大褂,眼神疲憊但溫柔:
“小璃,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最壞的假設成真了。‘完美蘇璃’計劃是我的罪,但我留了后門――所有克隆體的意識核心,都鏈接著瑞士銀行的一個加密賬戶。賬戶密碼是你的指紋加上林淺的虹膜,里面的資金足夠你們重建一百次‘星光公益’。”
他頓了頓,笑容苦澀:“但我猜,你們會更想要另一樣東西:全球所有參與此計劃的官員和企業家名單。用這個,去打造一個真正的、干凈的公益世界吧。這是我唯一能給的……贖罪。”
投影結束,最后定格的是一張老照片:年輕的父親抱著三歲的蘇璃,背景是圣櫻學院的櫻花樹。照片邊緣有行手寫字:“記住,你首先是蘇璃,然后才是任何人的女兒或作品。”
晨光刺破云層,照亮湖面漂浮的機械殘骸。警方快艇正在靠近,記者們的長焦鏡頭已經對準了她們。
林淺握住蘇璃顫抖的手,看向陳默。三人渾身濕透、狼狽不堪,但眼神交匯時,某種比鋼鐵更堅硬的東西在沉默中鑄成。
“準備好了嗎?”林淺輕聲問,“這次,我們要對抗的可能是半個世界的權貴。”
蘇璃將濕發捋到耳后,鎖骨處的蛇紋櫻花印記在晨光中泛著微光:“正好,星光公益的下一站,就叫‘破曉行動’。”
陳默將儲存器拋起又接住,嘴角揚起:“材料夠寫三百頁調查報告了。先從哪家媒體開始爆料?”
快艇靠岸的瞬間,無數話筒伸來,閃光燈連成一片。林淺向前一步,擋在蘇璃身前,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疲憊但清晰的微笑:
“感謝各位的關心。關于昨晚發生的事,星光公益將在今天下午召開新聞發布會。現在,請先讓我的同伴接受醫療檢查――”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攝像機,聲音傳遍湖岸:
“畢竟,我們要講述的故事很長,而真相,值得被完整地聽見。”
湖風吹散她未盡的話語,遠方的日內瓦城正在晨光中蘇醒。水面之下,古堡的廢墟深處,某個尚未損壞的顯示屏突然亮起,上面跳出一行新的倒計時:
**000000
階段一完成。階段二啟動:雙生花,盛開于世界之巔。**
但這一次,林淺、蘇璃和陳默誰也沒有回頭。他們走向救護車的背影,在朝陽下拉得很長,像三柄剛剛出鞘、已沾過血的劍。
而更遠的地方,某個加密聊天室里,一條信息悄然發送:
“實驗體脫離控制。啟動b計劃:讓星光,從內部熄滅。”
屏幕暗去前,最后顯示的是一張照片――林淺在貧民窟閣樓里埋頭計算的童年照,照片邊緣用紅筆圈出了她手中那本《高等數學分析》的封面。
書的扉頁上,養父的贈在特寫鏡頭下清晰可見:
“給淺淺:公式可以計算世界,但只有心能改變世界。”
窗外,真正的黎明終于到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