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公益峰會的璀璨燈光尚未在視網膜上完全褪去,林淺指尖還殘留著水晶獎杯冰涼的觸感。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外,日內瓦湖的夜景像一幅灑滿鉆石的黑色綢緞,可她的心卻像被無形的手攥緊,莫名不安。
“榮譽證書上的防偽水印,在掃描時會顯示雙生花圖案。”蘇璃突然開口,她站在房間中央,機械義眼閃爍著分析數據時的幽藍光芒,“組委會說這是特別設計,但圖案旋轉角度與我在北極冰棺里看到的符文完全一致――誤差不超過0.3度。”
陳默正用匕首撬開獎杯底座的動作頓了頓,金屬與水晶摩擦發出細微的嘶鳴。“巧合?”
“在量子領域,沒有巧合。”林淺從禮服內襯口袋抽出那本始終隨身攜帶的《超自然數學史》,翻到第233頁――蘇璃三年前在暴雨中喊出的那個頁碼。泛黃紙頁上,原本空白處正浮現出新的燙金字跡,墨跡像是剛剛烘干:“當星光登上榮譽之巔,鏡面將映出真實的裂痕。”
三人的手機在此時同時震動。
不是信息,是視頻通話請求。來電顯示是一串亂碼,但屏幕自動跳轉接聽。畫面里出現的是峰會主辦方**勞倫斯先生,那位銀發紳士此刻卻雙眼空洞,機械地重復著同一句話:“恭喜獲獎……請于明早九點……前往地下三層……簽署全球合**議……”
他的身后,背景墻上那幅抽象畫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顏料如活物般流動,重組成一幅精確的圣櫻學院地下實驗室剖面圖,圖中一個紅點正在第三儲物區閃爍。
“全息投影。”蘇璃的機械臂變形出掃描儀,藍色光束掃過屏幕,“但混入了生物電信號……他在被遠程操控。”
話音未落,勞倫斯突然七竅流血,畫面戛然而止。緊接著,三人房間的所有電子設備同時黑屏一秒,重啟后屏幕保護程序全部變成了同一個倒計時:075959,下方還有一行小字:“雙生花凋零倒計時”。
陳默猛地拉開窗簾,酒店樓下廣場的巨型led屏正在播放峰會精彩回放,但每幀畫面里,林淺和蘇璃的影子都比本人慢了0.5秒――那些影子正做著她們從未做過的動作:撕毀合同、砸碎獎杯、將文件扔進火堆。
“輿論鋪墊。”林淺的聲音冷了下來,“有人在制造我們失控的假象。”
蘇璃已經連接上酒店安保系統,她的瞳孔中數據流瀑布般傾瀉。“監控顯示,從我們領獎后回到房間,共有二十三批‘記者’試圖接近,全部攜帶隱蔽掃描設備。更詭異的是……”她調出一段紅外成像,“酒店地下有生命體征聚集,熱源形態……像是培養艙。”
林淺突然想起頒獎時那個擁抱――歐洲某國王室代表貼面禮的瞬間,她頸后的蛇紋印記突然刺痛。現在想來,那人耳后也有金屬反光。
“他們在采集我們的生物樣本。”她摸向后頸,皮膚下芯片的位置正在發燙,“峰會本身就是個陷阱,榮譽是誘餌。”
陳默從行李箱夾層抽出三套黑色勁裝和裝備帶。“兵分兩路。我去地下探查,蘇璃黑進組委會服務器查資金來源,林淺――”他頓了頓,“你要做最危險的事:繼續扮演獲獎者,參加明早的簽約儀式。”
“當誘餌?”
“當鏡子。”陳默將一枚紐扣攝像頭別在林淺衣領,“讓他們看見想看見的‘失控’,我們才能看清幕布后的手。”
凌晨三點,日內瓦老城區某棟不起眼的建筑地下室。
蘇璃的機械指尖接入光纖端口,防火墻在她面前如紙片般層層剝落。組委會的賬目看似清白,但有一條資金流向經過七層空殼公司洗白后,最終匯入了一個代號“涅墨西斯”的基金會――那是蘇璃父親生前最后一項專利的持有方。
“專利內容:量子意識同步傳輸協議。”蘇璃念出檔案標題,胃部一陣翻攪。附件里的設計圖上,雙生花圖案被拆解成兩條相互纏繞的dna鏈,注釋寫著:“最佳載體需經歷榮譽高峰與公眾信任,情緒峰值時意識波動最易捕獲。”
她正要下載完整資料,服務器突然啟動自毀程序。幾乎同時,陳默的聲音從骨傳導耳機傳來,混雜著劇烈的喘息和金屬撞擊聲:“地下三層……不是倉庫……是克隆體培育基地……我在培養液里看到了……我們……”
信號中斷前最后一幀畫面,是陳默的夜視儀拍下的景象:幽藍的液體中,數百個圓柱形培養艙排列成矩陣,每個艙內都懸浮著一具身體――有林淺,有蘇璃,甚至還有年輕版的陳默。所有克隆體的眼睛都睜著,瞳孔里倒映著艙外閃爍的紅色警示燈。
而最中央的操控臺上,全息投影正在播放實時畫面:酒店套房內,林淺“剛好”打翻了水杯,水漬在合**議上暈開;緊接著她又“失手”碰倒了獎杯架,水晶碎裂聲通過隱藏麥克風清晰傳來。
“他們在等這個。”蘇璃瞬間明白――克隆計劃需要原體的意識崩潰作為啟動信號。榮譽后的失控,公眾眼中的墮落,才是完美載體的最后一道工序。
她切斷所有連接,機械腿噴射氣流沖向酒店。路上,她黑進了城市交通系統,讓前往酒店的所有主干道同時“巧合”地發生交通事故。至少需要四十分鐘,那些埋伏在暗處的“記者”才能趕到。
而此刻,套房內的林淺正進行著一場精密的表演。
她對著空氣喃喃自語,將頭發抓亂,在事先準備好的白紙上寫下癲狂的公式――那些其實是她三年前就解開的黎曼猜想變式,但在監控者眼中,這無疑是精神崩潰的征兆。她甚至“不小心”扯斷了項鏈,蛇紋櫻花吊墜滾到攝像頭正下方,她蹲下身撿拾時,用唇語對紐扣攝像頭說了兩個字:“反制。”
藏在吊墜里的納米裝置被激活,開始反向掃描所有監控信號的來源。
凌晨四點十七分,蘇璃破窗而入,機械臂展開成防護盾擋在林淺身前。“找到源頭了,在湖對岸的古堡,信號偽裝成天文臺觀測數據。”
林淺已經換好勁裝,手中平板顯示著納米裝置傳回的三維拓撲圖:古堡地下有巨大的能量反應,波形與北極那臺量子計算機完全一致,但功率放大了十倍。
“陳默呢?”
“被困在地下,但暫時安全。他破壞了培養艙的供能系統,克隆體全部進入休眠。”蘇璃調出陳默最后傳來的坐標,“但他說……看到了‘完成體’。”
畫面放大,古堡地下結構圖的核心位置,一個獨立的艙室被特別標注。熱成像顯示里面只有一具身體,但生命體征讀數高得異常――是普通人的三倍。
“父親留了最后一張牌。”蘇璃的聲音干澀,“他用自己巔峰時期的生物樣本,培育了一個‘完美蘇璃’,意識上傳的終極容器。”
倒計時跳到032211。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蘇璃的機械翼在背后展開,林淺抓住她的手。她們撞碎玻璃,從三十層高樓躍下,在墜落中,蘇璃的機械翼噴射出湛藍火焰,兩人如流星般劃過湖面,直撲對岸古堡。
夜空無星,但她們身后,酒店方向突然亮起無數探照燈――偽裝的記者們終于撕下面具,裝甲車撞開路障,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由遠及近。
而古堡塔頂,一個身影靜靜佇立。月光照亮她與蘇璃別無二致的臉,但那雙眼睛里沒有溫度,只有算法運行時的冰冷光澤。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古堡周圍的十二座塔樓同時亮起,光束在空中交織成巨大的雙生花圖案,將整片天空染成詭譎的紫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