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的烈日灼燒著蔚藍的海面,咸濕的海風帶著某種不祥的靜謐。蘇璃操縱著經過偽裝的考察船,按照芯片中解析出的坐標,緩緩接近那座在官方海圖上并不存在的島嶼。遠遠望去,島嶼被濃密的綠色植被覆蓋,邊緣是陡峭的黑色懸崖,海浪拍打其上,碎成白色的泡沫,發出空洞而持續的轟鳴。
越是靠近,蘇璃脖頸后的汗毛越是豎立。并非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令人不適的共鳴。她體內殘存的那一絲微乎其微的雙生花感應,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正漾開一圈圈不安的漣漪。這座島,在“呼喚”她。
她將船停泊在遠離主島的一片礁石區后,換上了輕便的潛水裝備,利用黃昏時分昏暗的光線,悄無聲息地潛水上岸。沙灘細膩潔白,與島上內部傳來的那股陳舊腐朽的氣息格格不入。
按照芯片中殘缺的地圖指示,蘇璃避開可能存在的監控區域,如同幽靈般穿梭在茂密的熱帶叢林中。這里的植物生長得異常巨大且猙獰,藤蔓扭曲,仿佛擁有自主的生命。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濕氣和一種……消毒水與植物腐爛混合的怪異氣味。
幾個小時后,在島嶼的中心區域,她找到了目標――一處幾乎與山體融為一體的巨大金屬門。門體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爬藤,但邊緣處裸露的金屬依舊閃爍著冷硬的光澤,門上沒有任何明顯的標識或鎖孔,只有一片光滑的平面。
蘇璃伸出右手,那只覆蓋著啞光金屬的機械義肢。她猶豫了一下,將掌心輕輕按在冰冷的門面上。
沒有反應。
她蹙眉,集中精神,試圖調動體內那幾乎感知不到的能量殘余。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藍光在她指尖一閃而逝。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金屬門并非毫無反應,而是以一種超越常規物理邏輯的方式,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門上光滑的平面泛起漣漪,緊接著,一個與蘇璃手掌完全吻合的凹槽緩緩浮現。更令人心悸的是,凹槽周圍的金屬表面,迅速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與她鎖骨處蛇紋櫻花印記一模一樣的紋路!
這些紋路如同活物般蔓延、閃爍,發出幽微的嗡嗡聲。
不是鑰匙,是認證!這道門,只對特定的基因序列,或者說,只對“蘇璃”開放!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她不再猶豫,用力將手掌按入凹槽。
“嗡――”
低沉的轟鳴聲從地底深處傳來,沉重的金屬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散發著慘白光芒的通道。冰冷的、帶著濃重消毒水氣味的空氣瞬間涌出,吹動了蘇璃額前的碎發。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藏在腿側的****,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通道。
門在身后悄然關閉,隔絕了外界最后一絲光線和聲音。通道內部燈火通明,墻壁是冰冷的合金,地面光可鑒人,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獨。
這里安靜得可怕,仿佛一座巨大的墳墓。
她沿著通道謹慎前行,兩旁的墻壁上偶爾會出現一些標識,使用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但莫名能理解其含義的文字和符號,大多與生物遺傳、神經接駁、意識上傳相關。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開闊的中樞控制室。無數屏幕懸浮在半空,大部分已經熄滅,少數幾個亮著的屏幕上,流淌著瀑布般的亂碼和不斷重復錯誤提示。控制臺上落滿了灰塵,一些設備還保持著運行的狀態,指示燈孤獨地閃爍著,顯然,這里被廢棄得十分匆忙。
蘇璃快速瀏覽著那些尚能讀取的日志片段。
“……第七批次克隆體穩定性低于閾值,出現大規模精神崩潰現象……”
“……載體與量子核心同步率無法突破87%,瓶頸在于原生情感記憶的模擬……”
“……‘雙生花’本體聯結強度遠超預期,備用方案‘鏡像深淵’啟動……”
“‘搖籃’進入休眠維護,等待‘起源密鑰’……”
“鏡像深淵”?“搖籃”?“起源密鑰”?
這些陌生的詞匯讓蘇璃的心不斷下沉。父親和他的協會,所圖謀的遠比她想象的更加深遠和恐怖。
她離開控制室,推開一扇沉重的隔離門。門后的景象,讓她瞬間窒息。
那是一個無法用語形容其巨大的空間,仿佛將整座山腹都掏空了。穹頂高聳,投下冰冷的模擬天光。而在這廣闊的空間里,密密麻麻、整齊排列著無數透明的圓柱形培養艙,一眼望不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