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里的取暖器嗡嗡作響,把那股子爛肉味烘得更熱、更臭。
白嶼站在病床前,那身雪白的作戰服還沒脫,上面沾著的幾點黑血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他死死盯著床上那條已經潰爛發黑的大腿,那上面還在蠕動的紫色肉芽像是在嘲笑他剛才的狂妄。
就在這之前的一分鐘,他還覺得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是大殺四方的戰神。
現在,這巴掌扇得他腦瓜子嗡嗡的。
“木伯伯。”
白嶼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正在磕煙灰的木清河。他力氣大得嚇人,捏得木清河那把老骨頭咔咔作響。
“您可是青龍世家的家主!大夏神醫!您那一口乙木生氣能活死人肉白骨,這點毒算個屁啊!您快救救三哥,您看他那是疼得臉都變形了!”
木清河疼得齜牙咧嘴,趕緊把胳膊抽回來,揉了揉那塊被捏青的皮肉。
“小白啊,別給伯伯戴高帽子了。”
木清河嘆了口氣,把煙袋鍋子往腰上一別,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全是無奈。
“這不是病,這是蠱,是那個洋鬼子專門給咱們神獸血脈下的套。我的乙木生氣喂進去,那就是給這蟲子喂偉哥,只會讓它吃得更歡。”
他指著那傷口,眼神黯淡。
“別說是我,哪怕是把藥王谷那幫老不死的都刨出來,對著這玩意兒也是干瞪眼。除非……”
木清河頓了頓,眼神下意識地往帳篷外面飄了一下。
“除非什么?!”白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有辦法,咱們白家出得起價!要什么藥引子?千年人參?萬年雪蓮?我這就讓人去挖!”
“不是藥引子。”
木清河搖了搖頭,這回沒賣關子,語氣里帶著幾分復雜的意味。
“是人。”
“剛才那位趙宇趙先生,只看了一眼,就說能治。”
“什么?!”
這兩個字是從白嶼牙縫里擠出來的。他的表情瞬間從焦急變成了吞了蒼蠅一樣的惡心。
“那個只會躲在女人后面喝枸杞水的廢物?那個連車門都不敢出的慫包?”
白嶼指著木清河,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老糊涂。
“木伯伯,您是不是被那小子的迷魂湯灌暈了?這種江湖騙子的話您也信?他懂什么醫術?他就是想趁火打劫!”
“是不是騙子,你得問你爹。”
木清河也沒生氣,只是側過身,把一直沉默不語的白驚羽露了出來。
白驚羽站在陰影里,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那把一直不離身的長劍被他扔在腳邊,雙手垂著,肩膀塌陷。
“爸?”白嶼心里咯噔一下。
白驚羽抬起頭,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看著兒子,聲音啞得像是破鑼。
“老木說得沒錯。那小子……確實有點門道。剛才老木試著用乙木氣解毒,差點把毒給養炸了。那小子隔著瓶子用了一手雷法,硬是把那活肉給鎮住了。”
白驚羽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要把肺里的濁氣都排干凈。
“這毒,怕金,怕火,唯獨不怕木和水。但咱們的金火太剛,進去就會把經脈燒斷。只有那小子,能把這力道控制得剛好。”
白嶼愣住了。
他沒想到那個在他眼里一文不值的趙宇,竟然成了全村的希望。
“那……那還等什么?”
白嶼雖然心里膈應,但看著床上這些等著救命的兄弟,還是咬了咬牙。
“既然他能治,那就讓他治!大不了給他點錢,或者給他幾塊靈石!這種貪財的小人,不就是想要好處嗎?”
帳篷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木清河重新點上煙,吧嗒了一口,眼神有些飄忽。白驚羽則是死死盯著地上的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怎么了?是不是他又要什么天價診金?”白嶼急了,“爸,咱們白家不差錢!給他!”
“若是錢能解決,你爹我早就把金庫搬來了。”
白驚羽苦笑一聲,那笑容里全是苦澀。
“人家不要錢。”
“他要臉。”
白驚羽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帳篷外面。
“他要我把這傷員背過去。還要當著這營地里所有人的面,給他鞠躬,認錯,求他救命。”
“轟!”
白嶼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天靈蓋都要被掀翻了。
“欺人太甚!”
“哐當”一聲,白嶼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他那張原本英俊的臉此刻扭曲得像是厲鬼,手直接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他算個什么東西!敢讓您給他鞠躬?!他受得起嗎?!”
白嶼在那狹窄的過道里來回轉圈,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這是把咱們白家的臉往糞坑里按!這是要把咱們神獸世家的脊梁骨打斷!這種人,也配叫醫生?我看他就是想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