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捏著毛巾的手頓了頓,向日葵的金黃在她糙手里晃了晃,不知怎的,到了嘴邊的話忽然咽了回去。
林硯之給窗臺上的綠蘿澆水,水珠順著葉片的脈絡滑下來,滴在托盤里發出“嗒嗒”的輕響,像在幫他打著圓場。
他直起身,手里還握著那只搪瓷灑水壺,壺身上的向日葵圖案被水汽潤得發亮:“張嬸,伊莎貝拉館長是來取修復好的契約。”
他晃了晃水壺,壺嘴的水珠落在青磚地上,洇出小小的濕痕:“她每次來都提前打招呼,從不碰書齋里的東西,委托費一分不少按時結,和咱們巷口的王老板送醬油、李裁縫收布料沒兩樣,都是守規矩的街坊。”
說到這里,他忽然笑了笑,目光落在籃子里冒著熱氣的饅頭的:“您忘了?小時候我發高燒,是血族的王醫生連夜趕來的,那天您蒸了紅糖饅頭,用紅布包著讓我媽送去,說‘給王醫生補補身子,救人辛苦’。”
他學著張嬸當年的語氣,尾音微微上揚,“您還說,‘好人不分種族,只看心熱不熱’呢。”
張嬸捏著向日葵毛巾的手指動了動,那毛巾上的暖意透過粗布傳到掌心,像小時候攥著剛出鍋的烤紅薯。
她瞥了眼伊莎貝拉,對方正站在晨光里,風衣上的夜梟胸針被曬得微微發燙,倒不像傳說中那么“寒氣逼人”。
綠蘿的葉片在風里輕輕晃,水珠又落下一滴,這次落在張嬸的布鞋邊,像誰悄悄點了點頭。
張嬸愣了愣,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嘟囔著“那時候是那時候……”聲音卻小了半截,沒再往下說。
她抓起兩個最大的紅糖饅頭,不由分說往林硯之手里塞,饅頭燙得他指尖發紅,甜香順著指縫往外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