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她忽然低頭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卻像冰面裂開道細縫，透出底下的溫軟。

“曾祖父在日記里寫過，”她抬眼時，墨鏡后的目光似乎落進了遠處的雨幕里，“當年簽訂公約的那天也下著雨，他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是周先生用這雙手，一點點幫他把淋濕的契約稿擦干的――用的就是你這種糯米膠的法子，說‘慢點擦，紙會疼的’。”

林硯之看著她捏著毛巾的手，向日葵的針腳在燈光下明明滅滅。

忽然覺得，無論是血族的能力，還是人類的雙手，在“守護”這件事上，原來都有著一樣的溫度。

那天之后，伊莎貝拉來得更勤了，有時天還沒完全暗透，她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書齋門口。

偶爾她會帶來一小瓶“夜露酒”，磨砂玻璃的瓶身在暮色里泛著朦朧的光，里面的液體清得像山澗的泉水，看不出半點酒氣。

“用月光草的花莖蒸餾了七七四十九天，”她把酒瓶放在桌邊，聲音里帶了點淺淡的笑意，“血族喝了能安神，人類嘗一點也無妨，不過是舌尖會留下點涼絲絲的甜，像含了片剛從井里撈出來的薄荷。”

林硯之修復累了時，她便會從書架上抽出本燙金封皮的詩集，用血族的母語輕聲讀起來。

那語帶著奇特的韻律，每個音節都像小銀錘敲在玉碗上，叮咚作響，尾音拖得略長，又像晚風拂過掛著鈴鐺的絲線。

林硯之雖然聽不懂詞句，卻總覺得像在聽溪水漫過溪底的鵝卵石，清潤又溫柔，連指尖的疲憊都仿佛被這聲音悄悄撫平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