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的身影沒入巷口的陰影時,林硯之還站在書齋門口,指尖似乎還沾著那縷冷香。
檐角的風鈴輕輕晃了晃,他抬頭看見一輪細月正從云縫里鉆出來,像枚被銀線串起的指甲蓋,懸在青灰色的屋頂上――原來血族的時間,是跟著月亮走的。
暴雨夜來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點砸在書齋的青瓦上,噼啪作響,像是有無數只手在急促地敲門。
屋頂的舊木梁不知何時裂開道縫,渾濁的雨水順著墻角蜿蜒而下,在地面積成小小的水洼,眼看就要漫到放契約的木桌。
林硯之正用塑料布層層裹著那箱剛修復好的手稿,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得貼在臉上,忽然聽見檐角的風鈴發出雜亂的響聲――不是尋常的叮咚,是被狂風卷得瘋狂碰撞,銅鈴撞在木架上的悶響,像誰在慌張地搖鈴求救。
他抬頭時,看見伊莎貝拉站在書齋門口的雨幕里。
長風衣的肩頭濕了一大片,深灰色的料子被雨水浸成了近乎黑色,緊貼著肩胛骨的輪廓。
墨鏡的鏡片上沾著密密麻麻的水珠,像落了層細碎的霜,順著邊緣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小水珠,又滴落在青石板上。
“我路過。”她開口時,氣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促,不像往常那樣平穩,握著手杖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墨綠色的玉石杖頭在地上輕輕點著,敲出“篤、篤”的節奏,急促得像她沒說出口的心跳,“來看看契約是否安全。”
狂風卷著雨絲灌進門檻,吹得她風衣的下擺獵獵作響,那股像阿爾卑斯山夜風的冷香,混著潮濕的雨氣飄過來,竟奇異地添了點煙火氣――像是風雪夜歸人,帶著一身寒氣,卻藏著顆懸著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