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著。”阿月的指尖在紅漆線上敲了敲,指腹的厚繭蹭過木牌,“以后帶娃來坐船,甭管是像你這樣扎羊角辮的,還是像他這樣銀頭發的,我阿月的船,都認這牌子。”
蘇煙煙把木牌翻來覆去地看,指腹蹭過小房子的煙囪,笑出兩個梨渦:“這煙畫得像我家灶膛里冒的!”
梵西握著另一塊,指尖觸到那顆小星星,忽然想起城堡塔頂的夜燈,原來在別人眼里,他們的尖頂和人類的煙囪一樣,都是能被畫進同塊木牌的風景。
木匣子里的船票還在靜靜躺著,每塊都刻著房子與城堡,紅漆線在晨光里閃著,像無數根沒被扯斷的繩。
船又動起來,阿月手腕一沉,槳葉“吱呀”一聲咬進水里,帶起的水花在陽光里碎成金粉。
陽光穿過水面,斜斜照在槳柄上,新添的木紋里藏著些細碎的痕跡――有幾塊深褐的印子,是剛才幫張老漢扶番茄筐時蹭上的汗漬,指尖捻一捻,還能覺出點咸澀;
旁邊還沾著層薄薄的白霜似的,是梵西扶船舷時留下的氣息,清冽冽的,像晨露打在銀葉上的味道。
這些痕跡順著木紋往深處鉆,和老松木的肌理纏在一處,倒讓那半支銹箭周圍的木頭愈發結實了。
阿月握著槳往回收,能覺出槳柄比從前更沉些,卻也更穩當――像揣著滿船的人味兒,連水都樂意托著它走。
陽光爬過銹箭的圓頭,在木頭上投下細碎的影,倒像是給這柄渡了三百年的槳,又添了道新的年輪。
岸邊傳來一陣年輕人的吆喝,混著老周的嗓門:“左槳沉慢點!別跟水較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