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時風正好掀起她鬢角的碎發,幾縷調皮地粘在臉頰。
梵西伸手替她別到耳后,指尖剛觸到她的耳垂,就像被燙了似的縮回來――那點溫軟的觸感順著指尖往上爬,爬得他耳廓都熱了。
蘇煙煙也紅了臉,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布鞋上的泥點倒像是突然活了過來,在船板上跳著滑稽的舞。
桂花糕的甜香還在飄,混著阿月槳上的水汽,竟讓這江心的風都變得黏糊糊的,帶著點說不出的溫柔。
“上次去城堡,”蘇煙煙咬了口桂花糕,粉白的糯米沾在唇角,她伸出舌尖輕輕舔掉,眼睛彎成了月牙,銀灰色的光在瞳仁里晃,“他們的夜燈是懸在竹竿上的,銀晃晃的,照在麥田上,麥穗都變成金閃閃的了――跟咱村黃昏時,夕陽把麥浪染成黃澄澄的樣子,一模一樣。”
她掰了半塊桂花糕遞給梵西,指尖沾著點糕粉:“你還記得不?那天你帶我去看夜麥田,風一吹,麥穗沙沙響,我還以為回到了村東頭的坡上呢。”
梵西接過糕點,指尖碰到她沾著粉的指腹,像被撒了點糖霜,微微發麻。
他想起那晚的夜燈,確實是族里特意為人類訪客掛的,銀線裹著燈芯,照在麥穗上,暖黃的光里混著銀輝,倒真像把人類的黃昏和血族的夜晚縫在了一起。
梵西捏著桂花糕的指尖微微用力,溫熱的油紙透過布料傳來暖意,像揣著顆小太陽。
銀灰色的眼瞳望著那縷飄向對岸的青煙,忽然想起小時候族里老人講的――人類的炊煙是帶著火性的,燙得很,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