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陸則川回到家。蘇念衾已經睡了,床頭燈還亮著,照著她安靜的睡顏。
他輕輕摸了摸她的肚子,小家伙動了一下,像在打招呼。
書房的燈亮到凌晨。陸則川在筆記本上寫:
“今日破土。破的是觀念的土,是慣性的土,是‘不可能’的土。”
“西街三十七戶店主,眼神從懷疑到期待。各部門負責人,態度從推諉到投入。馮國棟省長,從審視到并肩。”
“乾哲霄說,我在渡口。今日感覺,船已離岸。風浪會有,但方向對了。”
“想起沙公曾說:為官一任,當留點什么。不一定是高樓大橋,可以是一條街的溫暖,一群人的希望,一種手藝的延續。”
“我要留的,就是這些。”
寫罷,他合上筆記本。
窗外萬籟俱寂,但仿佛能聽見,大地深處,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
而在更深的夜里,漢東某小區。
秦施對著電腦屏幕,指尖在鍵盤上飛舞。
屏幕上是瀚海集團的股權結構圖,層層嵌套,像迷宮。
她瞇著眼,一點一點梳理。
祁同偉端來熱牛奶:“別熬太晚。”
“馬上就好。”秦施指著屏幕一角,
“你看這里,瀚海集團在河西有個子公司,叫‘瀚海新能源’。但它的注冊資金,大部分來自一家境外投資公司,而那家公司……你猜實際控制人是誰?”
“誰?”
“查不到。”秦施皺眉,“層層代持,最后消失在開曼群島。但資金流向顯示,有部分錢……繞道回了漢東,進了趙啟明主導的某個產業基金。”
祁同偉眼神一凜:“能確定嗎?”
“資金流水在這里。”秦施調出另一份文件,
“不過都是間接證據,沒法直接指控。而且……”她頓了頓,
“我懷疑,他們在河西的項目,可能涉及違規占地、環保造假。如果光伏電站是陸書記的政績,那瀚海的項目……可能就是埋的雷。”
祁同偉沉默良久:“把這些材料,加密備份。等時機。”
“時機什么時候來?”
“等雷要爆的時候。”祁同偉看著窗外,
“或者等……我們找到拆雷的人的時候。”
窗外,夜色如墨。
但城市邊緣,已經有早起的人家亮起燈,一點一點,連成一片。
冬天最深的時候,也是白晝開始變長的時候。
雖然看不見,但春天已經在泥土下,悄悄攢著勁兒。
破土,是為了生長。
而所有生長,都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一群人的堅持。
夜將盡,黎明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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