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們靜靜地聽著。有的眼眶紅了,有的低頭抹眼淚。
“陸書記,”鄭為國顫聲問,“我們這些老骨頭……真的還能有用嗎?”
“有用。”陸則川握住老人的手,“你們的經驗,你們的責任心,你們的堅守,都是這個電站最需要的。而且……”
他指向巖壁上的黑色紋路:
“這些煤,是億萬年前的光合作用攢下來的陽光。”
“現在,我們用光伏板直接收集今天的陽光。這不是斷裂,是傳承——從地底的陽光,到地上的陽光。”
那一刻,老人們臉上的皺紋好像舒展了一些。
回去的車上,鄭為國坐在陸則川旁邊。
車子顛簸,老人的手緊緊抓著前座的扶手。
“陸書記,”他忽然說,“您知道嗎,我父親也是礦工,死在礦難里。馮省長的父親……和我父親是一個班的。”
陸則川心頭一震。
“馮省長這些年,給我們礦工辦了不少實事。”老人聲音很低,“但他太急了,總想快點改變。有時候,快不得啊。樹挪死,人挪活,可根挪了,心就空了。”
“您說得對。”陸則川點頭,“所以我們慢慢來,一步一步走穩。”
車子駛出礦區,駛向城市。夕陽西下,金色的光鋪滿道路。老人們靠在座位上,有的已經睡著了,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陸則川看著窗外。
遠山如黛,近郊的田地里,農民正在收割最后一茬莊稼。
秸稈被捆成捆,整齊地立在田埂上,像大地的詩行。
他想起了乾哲霄。那個人此刻應該還在祁連山下行走吧?
用腳步丈量山河,用心靈閱讀大地。
而自己,則要在這片具體的土地上,寫下具體的答案。
手機震動,是乾哲霄發來的信息——他終于走出了信號盲區。
只有一段話,卻讓陸則川看了很久:
“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還是山。你現在在第二階段,別急,第三階段會來的。”
陸則川回復:“謝謝。山一直在那里,我會一直攀登。”
發完信息,他看向前方。
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新城的霓虹與老城的窗光交織在一起,像大地睜開無數只眼睛,看著這個夜晚,也看著這個正在蛻變的時代。
而他要做的,就是讓每一只眼睛,都能看到光。
深夜,漢東省人民醫院。
沙瑞金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野先是模糊,然后漸漸清晰。白色的天花板,點滴架,心電監護儀上跳動的曲線。他試著動手指,麻藥還沒完全退去,動作很慢。
守在床邊的秘書激動地站起來:“沙書記!您醒了!醫生!醫生!”
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后,醫生進來檢查。沙瑞金配合著,眼睛卻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只有遠處樓宇的燈光。
“我睡了多久?”他的聲音嘶啞。
“兩天。”秘書紅著眼眶,“您嚇死我們了。”
“工作……”
“周副書記在主持,一切正常。”秘書頓了頓,
“陸書記從河西打過好幾次電話,祁廳長、李書記他們都來過。”
沙瑞金點點頭,重新閉上眼睛。胸口還很疼,但意識清晰了。
他想起了昏倒前那一刻,想起了祁同偉說的“河西”,想起了未竟的工作,想起了那個還在遠方奮斗的年輕人。
醫生檢查完畢,輕聲說:
“沙書記,您需要長期靜養。工作上的事……暫時不能操心了。”
“我知道。”沙瑞金睜開眼,“給我紙筆。”
秘書遞過來。沙瑞金的手還在抖,但他堅持寫下幾個字:
“則川:河西重,漢東穩。保重身體,路長勿急。瑞金。”
寫完,他放下筆,望向窗外。
夜色如墨,但黎明總會來。
就像樹會落葉,但根不死,春天總會發芽。
就像人會倒下,但信念不滅,道路總會延續。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窗外,一顆晨星悄然亮起,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執著地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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