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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5章 晨光與星圖

    晨光初透時,陸則川已經醒了。

    河西的清晨來得遲,六點鐘的天色還是一片沉郁的灰藍。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沒有驚動身旁熟睡的蘇念衾。孕期的她需要更多睡眠,呼吸聲均勻綿長,一只手無意識地護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陸則川在床邊靜立片刻,看著妻子安睡的側顏。

    窗外的城市尚未完全蘇醒,遠處傳來第一班公交車的引擎聲,還有隱約的、不知從哪個廠區飄來的汽笛。

    這是個與漢東截然不同的早晨——那里此刻應該已是晨練者遍布公園,早市人聲鼎沸,整個城市精致而充滿活力。而河西的早晨,是粗糲的、緩慢的,像一頭剛剛睜開眼睛的巨獸。

    洗漱后,他換上運動服,輕輕帶上家門。

    省委家屬院很大,綠化做得不錯,但樹木的品種多是耐寒耐旱的松柏、楊樹,少了江南的婉約,多了北地的堅韌。

    陸則川沿著主干道慢跑,呼吸間是清冷干燥的空氣,帶著淡淡的煤塵味——這種味道已經滲透進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成為它的底色。

    路上遇到幾個同樣晨練的老同志,有人認出他,遠遠點頭致意。陸則川也回以微笑,沒有停下腳步。這種距離感很好,既不失禮,又保留了獨處的空間。

    跑步是最適合思考的時候。腳步有節奏地敲擊地面,心跳平穩加速,大腦卻異常清晰。陸則川想起昨天翻閱的那些資料,那些圖表和數據背后,是一個省份真實的呼吸與脈動。

    四百二十萬產業工人,其中超過三分之一從事能源、原材料開采加工。這不是冰冷的數字,是四百二十萬個家庭的一日三餐、子女教育、父母醫療。

    他們中的許多人,祖孫三代都在同一座礦山、同一家工廠工作。這種代際傳承形成的不僅是技能,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身份認同和生活模式。

    “轉型”二字,寫進文件里只需兩秒,落在這些人肩上,卻可能是半生的顛簸。

    跑到家屬院東側的小廣場時,天光已經完全亮了。一群老人正在打太極拳,動作緩慢舒展。陸則川停下腳步,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看著他們。

    領頭的是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目測有八十歲了,但身板筆直,動作行云流水。一套拳打完,他收勢站立,氣息平穩。有老人遞上保溫杯,他接過,笑著說了句什么,聲音洪亮。

    陸則川想起父親陸仕廷。也是這樣的年紀,也是這樣的精神矍鑠。那一代人經歷過戰火、建設、改革,肩上扛過這個國家最沉重的擔子。他們的智慧和經驗,是活的歷史書。

    “這位同志,看著面生啊。”

    聲音從身后傳來。陸則川轉頭,是剛才打拳的那位老者,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

    “剛搬來的。”陸則川站起身。

    老者上下打量他,眼神銳利:“不是本地人吧?聽口音像北邊的,但又有南邊的影子。”

    “在好幾個地方工作過。”陸則川微笑,“您老好眼力。”

    “老了,也就剩下這點眼力了。”老者在長椅另一端坐下,拍拍身旁的位置,“坐。我姓鄭,退休前在礦務局。”

    “鄭老。”陸則川坐下,“您打的是楊氏太極?”

    “喲,懂行?”鄭老有些意外,“現在年輕人知道這個的不多。”

    “家父也練,從小看著。”

    兩人聊起太極拳的流派、要領,氣氛輕松起來。鄭老很健談,從太極拳說到中醫養生,又從養生說到河西的氣候。

    “這地方,干燥,風沙大。”鄭老望著遠方,“但人實在。你對他好一分,他還你十分。你糊弄他,他記你一輩子。”

    “您在這里生活多少年了?”

    “六十年嘍。”鄭老瞇起眼睛,

    “五八年跟著建設兵團來的,那時候這里還是一片荒灘。我們住帳篷,喝堿水,一鍬一鎬把煤礦建起來。后來成了家,生了孩子,孩子又生了孩子……根就扎在這兒了。”

    他的語氣平靜,但字句間有沉甸甸的重量。陸則川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這些年,總有人說河西落后了,該淘汰了。”鄭老轉過頭,看著陸則川,

    “我不服氣。是,我們是靠資源起家的,可當年沒有這些煤,東部那些工廠怎么開工?國家的機器怎么運轉?現在日子好了,轉頭說我們污染、說我們落后……”他搖搖頭,“理不是這么個理。”

    “那您覺得,河西的未來該怎么走?”陸則川問。

    鄭老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我是個老工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人要吃飯,孩子要上學,老人要看病。不管怎么變,這幾樣不能丟。還有——”他頓了頓,“根不能斷。我們這代人把礦建起來,不是為了讓它在我們手里垮掉。得想辦法,讓它活下來,活得更好。”

    陽光完全升起來了,照在老人溝壑縱橫的臉上。他的眼睛很亮,有歲月沉淀的智慧,也有未曾熄滅的火。

    “謝謝您老。”陸則川誠懇地說。

    “謝什么,隨便聊聊。”鄭老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胳膊,

    “小伙子,看你是個明白人。在這地方工作,記住兩件事:一是腳步要實,這里的土地硬,玩虛的站不穩;二是心要熱,這里的冬天長,心不熱,暖不了人。”

    說完,他擺擺手,慢悠悠地走了。

    陸則川坐在長椅上,看著老人的背影融入晨光中。

    這些“隨便聊聊”的話,比任何匯報材料都更真實、更有力。

    回到家里時,蘇念衾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熱牛奶。

    見他回來,她笑了笑:“去跑步了?”

    “嗯,還遇到個老同志,聊了會兒。”陸則川去衛生間沖澡,溫熱的水流沖去晨間的寒意。

    早餐時,陳曉又來了,這次是送幾份加急文件。年輕人眼中有血絲,顯然昨晚熬夜了。

    “陸書記,這是辦公廳整理的您今天下午調研的行程安排和背景材料。”他把文件夾放在桌上,“還有這幾份,是需要您閱示的急件。”

    陸則川點點頭:“吃了沒?”

    “啊?吃……吃了。”陳曉一愣。

    “坐下,一起吃點。”陸則川不由分說,蘇念衾已經多拿了一副碗筷。

    簡單的早餐:粥、饅頭、咸菜、煮雞蛋。陳曉有些拘謹,但粥喝到嘴里,身體明顯放松了些。

    “昨晚加班了?”陸則川問。

    “整理材料,想著您今天要用……”陳曉老實回答。

    “工作要做,身體也要顧。”陸則川剝了個雞蛋遞給他,“年輕是資本,但不能透支。”

    陳曉接過雞蛋,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陸書記,昨天我說話可能……太直了。”

    “直點好。”陸則川喝了口粥,“我需要聽真話。”

    “但真話往往不好聽。”陳曉低聲說,“尤其在機關里……”

    “所以才更需要有人說。”陸則川看著他,“你昨天講的那些,數據是哪里來的?”

    “我自己整理的。”陳曉抬起頭,“下班后沒事,就把統計年鑒、各地市報告、行業數據都扒了一遍,做了些交叉分析。可能……不太規范。”

    陸則川放下筷子:“拿給我看看。”

    陳曉從隨身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陸則川接過來翻開,里面是手寫的表格、圖表、分析結論,字跡工整,邏輯清晰。有些頁面還貼著打印的小數據條。

    他仔細看了幾頁。關于河西各市產業結構對比的分析,關于能源消耗與經濟增長的彈性系數,關于新能源項目實際落地情況的追蹤……雖然有些方法還顯稚嫩,但能看到思考的深度和勤奮。

    “花了多長時間?”陸則川問。

    “斷斷續續……一年多。”陳曉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自己瞎琢磨。”

    “不是瞎琢磨。”陸則川合上筆記本,遞還給他,“保持這個習慣。但要注意,這類分析要基于公開數據和合法渠道,不能越線。”

    “我明白。”陳曉重重點頭。

    飯后,陸則川開始正式工作。

    今天下午要調研的第一站是河西重型機械廠,一家有六十年歷史的老國企。

    他先看背景材料:職工八千余人,主要生產礦山機械、發電設備,近年嘗試轉型做風電裝備,但市場開拓困難。企業負債率高,退休人員負擔重,正在艱難維持。

    材料里有很多數字,但陸則川更關注-->>那些字里行間的東西:連續三年未漲工資,技術骨干流失率上升,新產品研發資金不足……每一個問題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蘇念衾輕輕走進書房,放下一杯茶。

    “中午回來吃飯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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