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分內的事,不出錯,不冒頭,或許才是最穩妥的選擇。然而,心底深處,那份對局面失控的擔憂和對未來的茫然,卻像窗外的雨絲一樣,密密地纏繞上來。
秋雨時斷時續,到了傍晚,終于漸漸停歇。天空仍是灰蒙蒙的,但云層仿佛薄了一些,透出些許黯淡的天光。
陸則川比平時稍早一些離開辦公室。
他沒有讓司機送,自己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步行穿過被雨水洗得發亮的街道,走向不遠處的家。
清涼濕潤的空氣吸入肺腑,讓他有些紛亂的思緒稍稍沉淀。
推開家門,溫暖的燈光和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蘇念衾從廚房探出身,腰間系著素色的圍裙,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回來啦?聽見雨停了,正想著你該到了。湯剛煲好,是你喜歡的味道。”
陸則川放下傘和公文包,走到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側影,爐灶上砂鍋冒著氤氳的熱氣。
這一刻,外面所有的紛擾、壓力和不確定性,似乎都被這方寸間的溫暖隔絕開來。
“嗯,今天事情處理得比較順。”他走過去,從背后輕輕環住她,手掌小心地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孩子今天乖嗎?”
蘇念衾順勢靠在他懷里,握住他溫熱的手掌:
“挺乖的。下午還動了動,好像知道爸爸今天會早點回來似的。”
晚飯簡單而可口。飯后,陸則川陪著蘇念衾在客廳里慢慢走動。
醫生囑咐,適量的活動對她和胎兒都有好處。
窗外,路燈點亮,在潮濕的地面上映出團團昏黃柔和的光暈。
“今天……好像格外安靜。”蘇念衾輕聲說,目光望向窗外靜謐的街景。
“山雨欲來之前,有時反而特別安靜。”陸則川扶著她,聲音平和,
“該做的事情,已經在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和應對。”
蘇念衾停下腳步,轉過身,清澈的眼眸認真地看著他:“不管等待的是什么,應對需要什么,我和孩子都會在這里。這里是家,是你的錨地。”
陸則川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他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下頜抵著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淡淡的清香。
是的,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支持,這份“家”所賦予的寧靜與力量,是他面對一切風雨時最堅實的鎧甲和最溫暖的港灣。
與此同時,在遠離權力中心的南方小城,夜幕降臨,燈火漸次亮起。
乾哲霄坐在臨河客棧的窗前,就著一盞舊臺燈,翻閱一本泛黃的縣志。
窗外,雨后河水的氣息混合著泥土的芬芳飄進來,遠處有隱約的蟲鳴。
蕭月已經回到了北方的城市,正在書房里對著電腦,整理此次南方之行關于非遺項目的考察筆記,腦海中構思著“月華基金”下一步更具體的介入路徑。
蘇明月獨自坐在漓江邊一家清吧的角落,面前是一杯幾乎沒動過的檸檬水。
望著窗外黑黢黢的江面和對岸零星的燈火,白日里乾哲霄和蕭月的話語,依舊在心頭盤旋、碰撞。
一種想要掙脫什么、又畏懼未知的復雜情緒,在她年輕的心里交織翻涌。
漢東的夜,在秋雨滌蕩后,顯得格外寧靜深邃。
城市照常運轉,街巷燈火闌珊。
沒有人高聲談論未來,但許多人都在各自的軌跡上,感受著某種無形壓力的臨近,并默默調整著呼吸與步伐。
布局未必需要高懸的明燈,落子也常在不之中。
秋雨洗過的天空下,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著那片或許即將飄來的云,將會帶來怎樣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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