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省委大樓,陸則川并未立刻召激hui議或簽署文件。
他先是在顧問辦公室里靜坐了半個小時,將乾哲霄的話在心頭細細咀嚼,如同品鑒一壺陳年佳釀,回味悠長。
窗外,省城的喧囂被玻璃隔絕,化作一種低沉的背景音。
他首先召來了自己的秘書,口述了幾條新的工作思路:
第一,要求政策研究室聯合省社科院、發展研究中心,在一周內拿出一份名為《漢東產業轉型升級與民生獲得感提升路徑研究》的詳細報告,報告要“接地氣”,多用數據和案例,少用空泛術語,重點闡釋轉型如何具體惠及不同群體,尤其是產業工人、大學畢業生和中小企業主。
第二,讓辦公廳整理一份近兩年來在呂州、林城、京州等地改革一線表現突出、群眾口碑好的干部名單和事跡材料,要求“真實、生動、可學”。
第三,指示省委宣傳部,圍繞京州數字經濟園、呂州再就業培訓典型、林城生態治理等成功案例,策劃一組“漢東新變”系列深度報道和紀錄片,不僅在省內媒體播放,更要爭取在國家級媒體平臺播出。
秘書飛快地記錄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些指示與陸則川以往雷厲風行、直指問題核心的風格有所不同,更側重于“闡釋”、“樹立”、“傳播”,似乎是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做完這些布置,陸則川才拿起內線電話,打給了沙瑞金。
“沙書記,關于重點項目領導小組,我有個補充想法。”陸則川開門見山,
“除了督辦功能,是否可以增加一個‘政策評估與反饋’模塊?邀請部分人大代表、政協委員、相關領域專家,甚至包括轉型企業的員工代表,定期對重大項目的推進情況和社會影響進行評估,讓決策和執行過程更透明,也能及時聽到一線真實的聲音。”
電話那頭的沙瑞金略一沉吟,立刻明白了陸則川的用意:
“好主意!這不僅能減少暗箱操作和阻力,更能凝聚社會共識,讓我們的改革舉措經得起檢驗。我同意,具體方案你來把關。”
“另外,”陸則川繼續道,
“我讓政研室在做一份關于轉型升級與民生獲得感的研究報告,成稿后,建議在省委中心組學習會上專題討論,并下發各級黨委學習。我們要讓全省干部,不僅知道要‘轉’,更要明白‘為什么轉’以及‘如何轉才能贏得民心’。”
沙瑞金在電話那頭笑了:
“則川,我感覺你這次從瑞士回來,思考問題的角度更深了。好,就按你說的辦。這些事,潤物細無聲,但效果可能比我們開十次常委會還有用。”
結束通話,陸則川站在窗前,俯瞰著樓下院中那幾株在春風中搖曳的銀杏。
他知道,這些舉措只是開始,是嘗試將“道”的理念注入日常工作的初步探索。
真正的考驗,在于能否持之以恒,能否在復雜的利益博弈和慣性阻力中,讓這些看似“務虛”的工作產生“務實”的效果。
下午,呂州傳來祁同偉的消息。
“獨眼龍”案牽出的線索有了新進展。那個與副秘書長外甥交往甚密的“金主”,在強大的心理壓力和外圍證據下,終于吐露,他最初接觸并授意“獨眼龍”鬧事,是受了省城一位頗有能量的“掮客”暗示,而那位“掮客”,平時與周秉義的妻弟來往甚密。
線索再次延伸,離核心又近了一步。祁同偉請示是否繼續深挖。
陸則川沉思片刻,回復道:“證據繼續固定,人員嚴密監控,暫時按兵不動。”
他記得乾哲霄“善利萬物而不爭”的提醒。現在揪出周秉義的妻弟,固然能給予其沉重打擊,但很可能引發對方狗急跳墻,甚至牽扯出背后更龐大的勢力,導致局面再度劇烈震蕩,不利于當前凝聚共識、推進改革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