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信,立威,更需立‘道’。”乾哲霄目光深邃,“讓你所推行的發展理念,成為絕大多數人內心認同、自覺追隨的‘道’。讓改革的目標,不僅僅是冰冷的數字和項目,而是能與每個普通人的希望和未來緊密相連的愿景。”
“當你的‘道’成為大勢所趨,人心所向時,周秉義之流,不過是螳臂當車,其所謂的權謀手段,也將在滾滾大勢面前,顯得可笑而無力。屆時,你無需用太多‘術’,自然能從容落子,舉重若輕。”
他頓了頓,看向湖對岸幾株正在抽芽的垂柳:“譬如這春來發幾枝,是天地自然之道,何曾見它用過什么權術?但萬物隨之生長,勢不可擋。”
陸則川陷入沉思。乾哲霄的話,為他揭示了另一層境界。
他一直以來,專注于如何破解對手的陰謀陽謀,如何運用權力和規則去推進目標,卻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最根本的東西——人心的向背,理念的塑造。
“哲霄,你的意思是,我當由‘術’入‘道’?”
“非是舍棄‘術’。”乾哲霄搖頭,“‘術’不可廢,尤其在當下。但你的心神,不應被‘術’所困,被具體的對手所牽引。”
“你的眼界,當超越周秉義,甚至超越漢東一隅。你要思考的,是如何讓你所堅持的這條路,本身散發出足夠的光和熱,吸引更多人自愿跟隨。當你自身成為‘道’的象征,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術’。”
乾哲霄的話,如同醍醐灌頂,讓陸則川多日來的焦灼和緊繃,忽然間松弛了不少。他感覺自己仿佛站在了一個更高的視角,重新審視漢東的棋局。
“周秉義、王長明,乃至他們背后可能存在的影子,都不過是這盤棋上的棋子,或者說是棋盤本身固有摩擦力的體現。”
乾哲霄最后說道,“你的對手,從來不是某一個具體的人,而是舊有的觀念、固化的利益格局、以及人性中固有的惰性與恐懼。你的目標,也不僅僅是贏得一兩場斗爭的勝利,而是要在漢東這片土地上,真正樹立起新的發展之‘道’。看清了這一點,很多具體的困擾,便不再是困擾了。”
說完,乾哲霄微微頷首,不再多,轉身沿著湖畔小徑悠然離去,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柳蔭深處。
陸則川獨自站在湖畔,良久未動。
乾哲霄的分析,剝開了層層迷霧,直指核心。他之前的種種手段,固然有效,但確實陷入了與具體對手纏斗的“術”的層面。而真正的破局之道,在于超越對手,凝聚大勢,立住自己的“道”。
如何讓改革發展理念深入人心?如何將宏觀戰略與微觀個體的獲得感結合起來?如何讓自己不僅僅是權力的掌控者,更是方向和信念的引領者?
這些問題,比如何對付周秉義,更宏大,也更根本。
一陣春風吹過,湖面泛起新的漣漪。
陸則川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明,但其中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沉靜與恢弘。
他知道了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得更加從容,也更加有力。
棋局還是那個棋局,但執棋者的心境,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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