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家屬院深處有一片人工湖,平日少有人至,
唯有幾只水鳥偶爾掠過,劃破寧靜。
陸則川處理完手頭幾份緊急文件,信步走到這里,想讓被各種權謀計算充斥的頭腦稍得清靜。
卻見湖畔柳樹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臨水而立,青衫布鞋,正是乾哲霄。
他似乎在觀察水面的漣漪,又似在神游物外,與這湖光山色融為一體。
陸則川腳步微頓,隨即走了過去,在他身旁站定。兩人都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被微風吹皺的湖水。
“這湖水,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涌動。”乾哲霄忽然開口,聲音如同這湖畔的風,清淡悠遠,“就像如今的漢東。”
陸則川目光微凝,知道這位摯友并非無故在此。“你看出了什么?”
乾哲霄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
“則川,你如今執棋,用的是‘術’,還是‘道’?”
陸則川沉吟片刻:
“形勢所迫,不得不用‘術’。雷霆手段,規則博弈,皆是‘術’。”
“以術馭勢,可得一時之利。”乾哲霄微微頷首,又緩緩搖頭,“然術盛則道衰。你以強力壓服周秉義,以規則破解其軟抵抗,以資源開辟新路徑,此皆‘術’之精妙。但你可曾想過,為何總有周秉義這樣的人?為何總有阻力?”
陸則川皺眉:
“利益使然,人性使然。舊格局的受益者,自然不愿見到新格局建立。”
“此為表象,非其根本。”乾哲霄轉過身,目光清澈如湖水,卻仿佛能洞穿人心,“根本在于,‘勢’未完全在你。你所推動的改革,在道理上是‘陽謀’,是正道。但在許多人心中,并未真正成為他們認可的‘勢’。”
“他們畏懼你的權柄,服從你的規則,卻未必真心信服你所指引的方向。故而,一旦你的‘術’出現松懈,或者出現新的變量,這些隱藏的阻力便會再次浮現,甚至以更隱蔽的方式反彈。”
陸則川心中一震,乾哲霄的話,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某些縈繞不去的困惑。他確實感覺,雖然一次次壓制了對手,但總有一種力不從心之感,仿佛在推著一塊巨大的石頭上山,稍一松懈,便有下滑的風險。
“請先生教我。”陸則川語氣變得鄭重,用了舊時稱呼。
乾哲霄淡淡一笑:“我非局中人,不獻具體之策。只能說,權謀手段,如同兵刃,可護身,可破敵,但無法收服人心,無法奠定萬世之基。你如今所做,是‘破’,破舊格局,破阻力。但‘破’之后,更需‘立’。”
“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