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進車里,他靠在椅背上,才允許自己顯露出一絲疲憊,用力揉了揉眉心。
剛才在會場,他幾乎是調動了全部的精神力量在支撐。
此刻松懈下來,那股源自心底的擔憂與后怕,才如潮水般緩緩漫上。
車子平穩地駛向醫院。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漢東的夜晚依舊繁華喧囂,但這片燈火輝煌之下,隱藏著多少算計,多少暗流,他心知肚明。他不能倒,更不能亂。
回到病房時,蘇念衾果然醒了,正靠在床頭,小口喝著護工喂的米湯。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頭發因為化療脫落了大半,戴著柔軟的棉質帽子,但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清亮,看到他的瞬間,眼底漾開一絲微弱的笑意。
陸則川快步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護工手里的碗和勺子,坐在床邊,親自喂她。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耐心和輕柔。
“會開完了?”蘇念衾聲音微弱,帶著氣聲。
“嗯。”他舀起一勺米湯,輕輕吹了吹,遞到她嘴邊,“都順利。”
她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倦色,沒有追問會議細節,只是輕聲說:“辛苦你了。”
陸則川喂食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著她,目光深沉:
“不辛苦。只要你好好活著,我做什么都不辛苦。”
蘇念衾眼眶微熱,低下頭,慢慢咽下那口溫熱的米湯。
她知道,他在外面承受的壓力,遠比她想象的更大。他此刻的平靜與溫柔,是用鋼鐵般的意志強行壓制了內心的驚濤駭浪換來的。
喂完米湯,他又仔細幫她擦了嘴角,扶著她慢慢躺下。
“睡吧,我在這兒陪你。”他握著她瘦削的手,聲音低沉而安穩。
蘇念衾閉上眼睛,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那顆在病痛中漂浮不定的心,漸漸沉靜下來。
她知道,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來。
陸則川就坐在床邊,看著她呼吸逐漸均勻綿長,陷入沉睡。
他沒有開燈,只有走廊的燈光透過門上的玻璃,在房間里投下微弱的光暈。
他拿出手機,調暗屏幕,開始處理會議后續的文件和郵件,回復祁同偉關于“倉庫事件”深挖進展的請示,審批著緊急的人事調整方案。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他偶爾敲擊屏幕的輕微聲響。
一邊是沉睡的愛人,一邊是亟待處理的公務。
他像一座沉默的燈塔,在個人命運與家國責任的雙重風浪中,固執地燃燒著自己,照亮著彼此前行的路,也守衛著漢東這片剛剛迎來曙光、卻仍需警惕暗夜回潮的土地。
燈火未央,長夜未盡。
但握緊的手,和未曾停歇的奮斗,本身就是對一切磨難最有力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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