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下意識地伸手虛扶了她一下,動作自然。
“小朋友,小心點。”他溫和地提醒。
小女孩的母親趕過來,連聲道謝,拉著孩子走了。
陳飛收回手,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柳夢璃:“沒撞到你吧?”
“沒有。”柳夢璃搖搖頭。
陳飛那種發自內心的、對陌生人的善意,再次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刺痛。
她習慣了算計與防備,這種純粹的良善,讓她無所適從。
他們走到一棵巨大的榕樹下,樹蔭蔽日,下面有幾張長椅。
一對學生模樣的小情侶共享著一個耳機,頭靠著頭,閉著眼,臉上帶著沉浸于音樂和彼此世界的甜蜜微笑。
陳飛看著他們,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柳夢璃,她戴著墨鏡,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緊抿的、線條優美的唇瓣。
他在一張空著的長椅邊停下腳步,鼓起勇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干:
“走了挺久了,要不……坐會兒歇歇?”
柳夢璃看著那張空長椅,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對親密無間的小情侶,再看向陳飛那雙寫滿期待與忐忑的眼睛。
她知道,只要她坐下,就意味著某種默許,意味著給了陳飛不該有的希望。
公園里人來人往,孩子們的嬉笑聲,老人的爭執聲,情侶間的低語聲,小販的叫賣聲……這一切構成了一幅鮮活生動的市井生活圖卷。
而她,像一個誤入畫中的異類,色彩濃烈,卻與整幅畫的基調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氣,初夏溫暖的空氣吸入肺腑,卻帶著一絲涼意。
“不了,”她輕聲拒絕,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有點累了,想回去了。”
陳飛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燭火。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訥訥地應道:“哦……好,那我送你。”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加沉默。
兩人依舊并肩,距離依舊不遠不近,但某種無形的鴻溝,卻在這一路的浮生掠影中,變得更加清晰,更加不可逾越。
咫尺,天涯。
柳夢璃知道,這短暫的、偷來的寧靜,到此為止了。
她必須回到那個屬于她的、危機四伏的戰場。
而陳飛,和他所代表的那個簡單世界,注定只能是她漫長歧路上,一個匆匆而過的、美麗卻無法駐足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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