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園返回“云水禪心”酒店的路程,在柳夢璃感覺中,短暫得如同一個恍惚。
陳飛堅持將她送到了酒店附近的路口。
下車前,他看著柳夢璃,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只是低聲道:
“夢璃,不管怎么樣……照顧好自己。”
“如果……如果有什么需要,隨時可以找我。”
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真誠和無力感。
柳夢璃不敢多看,只是匆匆點了點頭,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向那棟金碧輝煌的建筑。
她知道,身后那道目光一定追隨著她,但她不能回頭。
每一點溫情,在此刻都顯得如此奢侈和危險。
回到那間熟悉的奢華套房,夏晚晴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慌:
“怎么樣?外面情況怎么樣?有沒有人跟蹤?”
柳夢璃摘下帽子和墨鏡,露出一張略顯蒼白但異常平靜的臉。
她沒有回答夏晚晴的問題,而是走到窗邊,再次確認了那輛黑色轎車的位置——它依然在那里,如同一個沉默的守望者,或者說,劊子手。
“收拾好了嗎?”她問,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好……好了。”夏晚晴指著沙發上的兩個名牌手提包,
“重要的東西都在里面。我們……我們什么時候走?怎么走?”
柳夢璃沒有回答。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兩杯威士忌,遞給夏晚晴一杯。“喝了它。”
夏晚晴接過酒杯,手還在微微發抖:“夢璃,我們到底……”
“等著。”柳夢璃打斷她,自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帶著灼熱的軌跡滑入胃中,帶來一種虛假的鎮定。
她在賭,賭三爺那邊不會徹底放棄她們,賭會有人來接應,或者……賭一個她自己也說不清的可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套房內死寂一片,只有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
夏晚晴坐立不安,不時看向門口,又看向柳夢璃。柳夢璃則坐在沙發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逐漸被暮色籠罩的城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酒杯壁。
她想起了公園里的陽光,陳飛笨拙的關心,那些平凡卻鮮活的面孔……
一切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實。
她的人生,似乎總是與這些最普通的東西,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突然,套房外傳來一陣輕微卻密集的腳步聲,沉穩而有力,絕非酒店服務人員所能發出。
夏晚晴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臉上血色盡失:“來了……他們來了!”
柳夢璃的心臟也驟然緊縮,但她強迫自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無線索的衣角,甚至拿起桌上的口紅,對著玄關處的裝飾鏡,極其緩慢而細致地補了一下妝。
動作優雅,仿佛只是準備赴一場尋常的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