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他卻覺得無比溫暖。
“小鳳,說起來,是我連累了你。若不是跟著我,你本可以……”
“不許你這么說。”高小鳳打斷他,反手握緊他的大手,語氣堅定,
“是我心甘情愿的。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繁華,我更喜歡現在這樣。有你在身邊,粗茶淡飯,布衣茅舍,也是好的。”
高育良動容地看著她,這個在他最落魄、最眾叛親離之時,依舊不離不棄的女人。他長長地吁了口氣,仿佛要將前半生的濁氣都吐盡。
“《菜根譚》里有句話,‘藜口莧腸者,多冰清玉潔;袞衣玉食者,甘卑躬屈節。’”
“意思是,能安于粗茶淡飯的人,操守多半像冰一樣清透、玉一樣純潔;而追求華服美食的人,往往甘心卑躬屈膝。”
他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在對著這天地傾訴,
“以前身處高位,總覺得權力是實現抱負的工具,舍不得,放不下。如今跳將出來,回頭再看,才明白那看似巍峨的權力大廈,何嘗不是一座精致的牢籠?”
“進去的人,想出來,難;在里面的人,相互傾軋,更是常態。到頭來,爭得你死我活,又能如何?不過是‘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
“我很慶幸,能在鑄成大錯之前,被……被點醒(他腦海中閃過乾哲霄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也能在最后關頭,選擇坦白,給自己,也給你,留了一條雖然平凡,卻干凈安心的退路。”
夕陽開始西沉,將天空和湖面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雪山之巔仿佛被點燃,壯麗非凡。
高小鳳將頭輕輕靠在高育良的肩膀上,柔聲道:
“育良,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現在的你,眼睛是亮的,心是靜的。這就夠了。”
高育良攬住她的肩膀,感受著這份失而復得的平靜與溫暖。
他望著那輪漸漸沉入蒼山背后的紅日,輕聲吟哦,聲音融入晚風與暮色: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如今看來,這‘空’,不是虛無,而是解脫。這‘青山’與‘夕陽’,才是永恒。”
小船在暮色中輕輕搖曳,載著這對歷經風雨的伴侶,向著炊煙裊裊的岸邊歸去。
此心安處,便是吾鄉。
對于高育良而,褪去了權力的光環,他反而找回了最初那個讀書人的本心,在這蒼山洱海之間,尋到了生命最終的安寧與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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