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沒有加冰,仰頭灌了一大口。
烈酒灼燒著喉嚨,帶來短暫的刺激,卻無法驅散心底那團冰冷的迷霧。
她打開電視,漫無目的地換著頻道。屏幕上閃過各種各樣的畫面:
喧鬧的綜藝,狗血的電視劇,嚴肅的新聞……最終,畫面定格在一個文化藝術類的訪談節目上。嘉賓是一位氣質沉靜的女學者,正在侃侃而談關于“內心秩序”與“外在成就”的關系。
“……很多時候,我們追逐外在的光環和認可,以為那就是自我價值的全部。但當這些外在的東西堆積到一定程度,反而會讓人感到更加空虛和迷失。因為內心那片屬于自己的園地,可能早已荒蕪不堪。建立內在的秩序,找到真正能讓自己安寧的根基,或許比獲取更多外在的成功更為重要……”
女學者平靜的話語,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刺破了林薇緊繃的神經。
內心秩序?安寧的根基?
她的內心早已是一片混亂的戰場。
名利、掌聲、贊譽……這些她曾經拼命追逐并引以為傲的東西,如今卻像沉重的枷鎖。而那個能讓她感到片刻安寧的“根基”——那個清瘦的身影,那座破舊的筒子樓,那種超然物外的平靜——卻如同鏡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
她知道自己的狀態很危險。
像一只被困在華麗籠子里的鳥,羽毛依然光鮮,卻已經忘記了如何飛翔,甚至開始用喙啄傷自己的翅膀。
她再次拿起手機,手指懸在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上——乾哲霄。
強烈的沖動驅使著她,想要撥通,想要聽到那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哪怕只是片刻,或許也能安撫她焦灼的靈魂。
但手指最終還是沒有落下。
雪夜離別時他那淡然的眼神,那句“各有其路,各有其程”,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她所有的勇氣和奢望。
再去打擾,除了自取其辱,還能得到什么?
她放下手機,將杯中剩余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刺激得她眼眶發紅。
她走到落地窗前,猛地拉開了一角窗簾。
外面,漢東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充滿了無限的活力和可能。
而她卻感覺自己被隔絕在這片繁華之外,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孤島。
困獸之斗,傷的終究是自己。
她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不知道這片籠罩她的黑暗,何時才是個頭。
或許,這次回漢東,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一個明知前方是懸崖,卻依然控制不住腳步,想要縱身一躍的、絕望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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