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哲霄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嘴角似乎泛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如同微風拂過湖面留下的漣漪。
“爭與不爭,其心各異。你并非不爭,而是爭在了更高處,爭在了‘道’上。爭名逐利,其爭也卑;爭天理人心,其爭也高。”
“你明白了自身價值所在,便如同這竹,立根破巖中,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外界的風霜雨雪,反而成了滋養其節的養分。”
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如今之‘勢’,已非依附家族之‘勢’,而是源于你自身創造價值、符合天道人心之‘勢’。此勢一成,便是汪洋大海,幾塊礁石,又如何能阻擋?”
蕭月聞,心頭巨震,仿佛一直籠罩在眼前的最后一層薄霧被徹底吹散。
乾哲霄的話,精準地點破了她這段時間所有努力的本質。她不是在逃避,而是在構建;不是在妥協,而是在超越。
“先生一語中的。”蕭月由衷嘆服,舉起茶杯,“敬先生點撥之恩。”
乾哲霄與她輕輕碰杯,并未多。
“那先生覺得,”蕭月放下茶杯,帶著幾分請教的神色,
“我接下來,該如何行?”
“月華既成,當如流水。”乾哲霄淡淡道,“水無常形,隨方就圓,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你的基金,你的理念,亦當如此。”
“不必執著于特定形式或領域,順勢而為,潤澤那些真正需要滋養的‘土壤’,無論是文化,是人心,還是其他。至于最終匯成江河,還是融入大海,自有其機緣,不必強求。”
蕭月細細品味著這番話,眼中光芒愈盛。
她明白了,乾哲霄是在告訴她,放下對“結果”和“規模”的執著,專注于“過程”與“本質”,讓“月華”如同流水一般,自然流淌,自然滋養,其生命力將遠超任何刻意的規劃與擴張。
夜色漸深,月華如水,透過竹隙灑在兩人身上,仿佛為他們披上了一層清輝。
晚餐結束,蕭月送乾哲霄離開。站在“竹煌軒”古樸的門口,看著他那清瘦的背影即將再次融入夜色,蕭月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真誠與釋然:
“先生,謝謝您。不僅是為今晚,更是為……讓我找到了我自己。”
乾哲霄停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身姿挺拔,容顏絕美,眼中卻不再是初遇時的迷茫與算計,而是如同被泉水洗滌過的星辰,清澈、堅定,散發著屬于自己的光芒。
他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隨即轉身,步履平穩地離去,沒有回頭。
蕭月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竹影深處。她深吸一口帶著竹葉清香的空氣,感覺內心一片澄澈與安寧。
這一次相遇,沒有曖昧,沒有試探,只有思想的碰撞與智慧的啟迪。
于蕭月而,乾哲霄早已超越了男女情感的范疇,他是燈塔,是鏡子,照亮了她前行的路,也讓她看清了自己的模樣。
月華流水,塵外清音。
這一夜,在漢東這片曾經充滿權謀的土地上,兩個超越世俗的靈魂,進行了一場無關風月,只關“道”與“我”的對話。
而蕭月的路,也由此走向了更開闊、更自由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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