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的夜色,在初夏時節顯得愈發深邃迷人。
江風拂過,帶走白日的最后一絲燥熱,留下清涼與霓虹交織的都市韻律。
蕭月再次踏足漢東,心境與以往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帶著家族任務前來試探、斡旋的棋子,而是以“月華文創基金”創始人的身份,前來推進幾個實質性合作項目的落地。
她身上那份因掌控自身命運而生的從容,讓她本就出眾的氣質,更添了幾分難以喻的魅力。
她選擇了一家名為“竹煌軒”的餐廳。這里并非位于喧鬧的市中心,而是隱在城北一片仿古園林深處,需經過曲徑通幽的回廊方能抵達。
每個包間都是一個獨立的亭臺水榭,四面環竹,私密性極佳,只聞流水潺潺與風吹竹葉的簌簌聲。
蕭月提前到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霽青色真絲改良旗袍,款式簡約,卻完美貼合她玲瓏有致的身段,長發松松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天鵝頸和一對素雅的珍珠耳釘。
臉上妝容精致卻不濃艷,重點突出了她那雙沉靜時如深潭、顧盼間卻流光溢彩的眼眸。
她坐在臨水的窗邊,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的紫砂杯壁,等待著那個超然物外,卻又無形中改變了她人生軌跡的人。
侍者引著乾哲霄進來時,他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棉麻衣衫,步履從容,與這極致風雅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洽,仿佛他本就是這個空間里最自然的一部分,不受任何外物羈絆。
“先生。”蕭月起身,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尊敬,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同于以往的親近。
乾哲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看一株竹,一池水,并未因蕭月驚人的美麗或氣質的蛻變而有絲毫動容。
“這里很好。”他環顧四周,聲音平和,“鬧中取靜,有竹有流水,難得。”
蕭月微微一笑,親自執壺為他斟茶,是上好的明前龍井,茶湯清洌,香氣清幽。
“知道先生不喜喧囂,特意選了這里。希望能合先生心意。”
侍者開始上菜,菜肴皆是時令精品,擺盤如畫,味道清淡,重在食材本味。
兩人安靜地用著餐,偶爾就某道菜的滋味或窗外的景致交流一兩句,氣氛并不尷尬,反而有一種老友重逢般的自然與默契。
直到甜品撤下,換上清口的普洱,蕭月才看著窗外搖曳的竹影,緩緩開口,聲音在靜謐的水榭中格外清晰:
“先生,上次一別,我常常想起您說的話。‘不爭之爭’,‘將包袱變為籌碼’。”她轉回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著乾哲霄,
“我試著去做了。過程很難,甚至……收到過死亡的威脅。”
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乾哲霄靜靜聽著,并未插,只是示意她繼續。
“但我沒有退縮。”蕭月繼續說道,眼中閃爍著自信與歷經淬煉后的光芒,
“我將家族視為包袱的文化基金,轉型成了聚焦本土文化創新與傳承的‘月華’。我把它從權力的附庸,變成了一個擁有獨立價值和社會意義的平臺。現在,它不僅活了下來,還吸引了真正志同道合的戰略伙伴。”
“我發現,當我不再去‘爭’那些原本不屬于我的東西,而是專注于創造屬于自己的價值時,那些曾經需要仰望和爭奪的資源,反而會-->>主動流向你。”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感慨:“這或許就是先生所說的,‘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