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那場無聲的宣泄,像一場遲來太久的春雨,沖刷著積郁多年的塵埃與遺憾。淚水滾燙,卻奇異地帶來了某種釋然與凈化。
陸則川緊緊擁著蘇念衾,感受著她單薄肩膀輕微的顫抖,也感受著她全然依賴地靠在自己懷里的重量。
這個擁抱,跨越了十年的鴻溝,終于落到了實處。
他沒有說話,蘇念衾也沒有,只是任由情緒緩緩平復,任由夕陽將兩人的影子融合、拉長。
良久,蘇念衾才輕輕動了動,聲音帶著哭過后的微啞,卻異常柔軟:
“妝都花了……”
陸則川松開她一些,低頭凝視著她。
夕陽的余暉在她濕潤的眼睫上跳躍,鼻尖微紅,臉頰上還有未干的淚痕,確實有些狼狽,但在他眼中,卻比任何精心修飾的時刻都要動人心魄。
他伸出拇指,極其輕柔地替她拭去淚痕,動作笨拙卻滿含珍視。
“好看。”他啞聲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篤定,“怎樣都好看。”
蘇念衾破涕為笑,輕輕推了他一下:“騙人。”
那笑容里帶著少女般的嬌嗔,是陸則川記憶中久違的模樣,讓他心頭一熱。
“走吧,”他再次牽起她的手,這次是十指緊扣,
“帶你去吃以前你最愛吃的那家西門豆汁兒和焦圈,不知道還在不在。”
“你居然還記得?”蘇念衾有些驚訝,眉眼彎了起來。
“關于你的事,我好像……都記得。”陸則川目光看向前方,語氣平淡,卻蘊含著千鈞重量。
穿過熟悉的林蔭道,走向記憶中的西門。
那家小店居然真的還在,只是門面新了些。這個時間點,店里沒什么人。他們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兩份豆汁兒、焦圈,還有一小碟咸菜絲。
熱騰騰的豆汁兒端上來,帶著特有的發酵酸味。蘇念衾小心地喝了一口,被燙得微微吐了吐舌頭,隨即滿足地瞇起眼:“還是這個味道。”
陸則川看著她孩子氣的動作,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也嘗了一口,那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沖進口腔,瞬間將時光拉回了無數個他們一起在圖書館鏖戰到深夜后,跑來吃宵夜的清晨。(注:豆汁兒通常是早餐)
“你那時候總嫌味道怪,每次都要我哄著才肯喝一點。”陸則川笑著說。
“那是因為你總騙我說喝了對身體好。”蘇念衾白了他一眼,眼底卻漾著笑意。
簡單的食物,熟悉的味道,勾起了更多被封存的記憶。
他們低聲交談著,說起某位性格古怪的教授,說起某次一起參加的辯論賽,說起躲在未名湖石舫后面偷偷分享的冰淇淋……那些被歲月塵封的、瑣碎而明亮的青春碎片,在這一刻被逐一拾起,擦亮,重新變得熠熠生輝。
那些記憶里,只有陽光、書香、理想,和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