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歧、冷戰、疏遠……
情感的賬戶早已被透支一空,只剩下法律意義上的一紙契約。
他們為了女兒,為了彼此的政治形象,也或許只是因為都太忙,無暇處理這“私事”,就這樣不冷不熱、分居兩地地拖了許多年。
如今,女兒已成人離家,李達康在漢東的地位愈發穩固,歐陽菁也在自己的領域做到了高位。這段婚姻存在的最后一點理由,也消失了。
是時候,給彼此一個解脫了。
“也好。”李達康最終只吐出這兩個字。
他拿起筆,在協議末頁“男方”的位置,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為一段過往畫上休止符。
沒有留戀,沒有惋惜,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空曠感。
歐陽菁看著他簽完字,眼中似乎有什么情緒極快地閃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隨即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她也拿出自己的筆,在“女方”處簽下了名字。
兩份協議,交換,各自收起。
“保重。”歐陽菁站起身,拿起手袋,動作流暢,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你也是。”李達康也站起身,送她到門口。
門打開,又關上。玄關處恢復了寂靜,仿佛從未有人來過。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淡淡香水味,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李達康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目光掃過這間熟悉又陌生的房子。
這里從未真正像一個“家”,以后,更不會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歐陽菁坐進一輛等候的轎車,絕塵而去,消失在院門口。
心中沒有預想中的撕裂般痛苦,反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以及一種卸下沉重枷鎖后的、帶著澀然的輕快。
他的人生,從很久以前就已經和京州這片土地、和改革發展的宏圖偉業緊密捆綁在了一起。家庭、情感,對他而是奢侈且遙遠的東西。
如今,連這最后一點形式上的羈絆也解除了,他仿佛成了一艘卸下所有不必要的負重、可以全速破浪前行的戰艦。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沈墨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邊傳來她清晰而平和的聲音:“達康書記?”
“歐陽菁來過了,”李達康的語氣沒有任何異常,仿佛在匯報一項普通工作,“手續辦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沈墨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但更多的是理解與支持:
“我知道了。你……有空嗎?新區那個生物醫藥產業園的用地規劃,有幾個細節我想再跟你當面碰一下。”
“好。”李達康應道,“我還在辦公室,你過來吧。”
掛斷電話,他重新走回書房,拿起那份軌道交通規劃草案,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
窗外,京州的天空依舊廣闊。
棋終人散,舊契已毀,而新的征途,正等待著他全力以赴。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