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接連幾場會議結束后,不覺間京州已是夜色闌珊。
省委家屬院內綠樹掩映,一棟棟小樓亮起溫暖的燈火,與白日里莊嚴肅穆的省委大樓相比,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寧靜。
陳海的車經過嚴格但迅速的檢查后,駛入了這片漢東權力核心人物的居住區。
蘇晚晴坐在副駕駛位上,
看著窗外掠過的一棟棟樣式相似卻各自獨立的二層小樓,心情復雜。
這里,
與她記憶中那個被迫面對趙瑞龍、充滿恐懼與絕望的京州,仿佛是兩個世界。
“是那一棟。”陳海放緩車速,指向不遠處一棟亮著燈的小樓。
小樓外觀簡樸,與其他省委領導的住宅并無二致,唯一的特色或許是門前小院里那幾株修剪得一絲不茍的冬青,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蒼翠挺拔。
車剛停穩,陸則川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
他換下了白日里筆挺的西裝,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少了些許官威,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與溫和。
“則川書記。”陳海帶著蘇晚晴上前,語氣恭敬中帶著熟稔。
“進來吧,外面冷。”陸則川側身讓兩人進屋,目光在蘇晚晴臉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屋內暖氣充足,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裝修是統一的中式風格,莊重典雅,但并無過多奢華裝飾。
客廳寬敞明亮,沙發上鋪著素色的棉麻墊子,茶幾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和幾份翻開的文件,顯示著主人即便在家中也并未完全脫離工作。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墻而立的一整面書墻,密密麻麻擺滿了各類書籍(與他西子湖畔私人別墅相似),從馬列經典、黨史文獻到經濟、法律、歷史專著,甚至還有一些哲學和文學書籍,涉獵頗廣。
書墻前的地上,還放著幾本顯然是剛剛翻閱過的,書頁間夾著便簽。
這里的一切,都透著陸則川式的嚴謹、克制與深厚的學養底蘊。
“坐。”陸則川示意他們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則走到茶海前,熟練地溫壺、洗茶、沖泡。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令人心靜的韻律。
“陳海在呂州還順利嗎?”他一邊斟茶,一邊問道,語氣如同尋常的家常閑話。
“壓力不小,但局面基本穩住了。”陳海接過茶杯,認真匯報,“正在按照省委的要求,全力清除姚衛東案的流毒,推動幾個民生項目落地。”
陸則川點點頭:“呂州是塊硬骨頭,但也是磨練人的好地方。你父親當年就是出了名的敢啃硬骨頭,你要把他的風骨繼承下來。”
“是,我一定牢記則川書記的教誨。”陳海鄭重應道。
兩人的對話簡潔而高效,充滿了政治上的默契與信任。
蘇晚晴安靜地坐在一旁,雙手捧著微燙的茶杯,感受著那份暖意順著掌心蔓延。
她不由得想起一年前,她最后一次見到陸則川的場景。
那時,在城郊那間茶館,他給了她“蘇晴”這個新身份,一條通往光明的生路。
當時的心情是巨大的茫然、難以置信和劫后余生的狂喜交織。
而此刻,坐在這間象征著權力與安全的省委別墅里,身邊是值得信賴的陳海,對面是給了她第二次人生的陸則川,
她心中涌起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感激與恍如隔世的安寧。
她還清楚地記得,陸則川當時說的那句話
——“這世上,總該有-->>一些縫隙,是留給光的。”
而她,抓住了那道光,并且努力地,沒有讓他失望。
“在呂州工作還適應嗎?”陸則川溫和的聲音將蘇晚晴從回憶中拉回。
她連忙坐直身體,放下茶杯,認真回答:“謝謝陸書記關心,已經很適應了。同事都很照顧我,陳書記……陳海他也給了我很多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