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則川回到省委辦公室時,天色已大亮。
他臉上的疲憊依舊,但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最后一絲因個人情感而產生的迷霧似乎已經散盡,只剩下冰封湖面般的冷靜與銳利。
他沒有給自己太多沉浸在情緒里的時間。
高芳芳以血為墨,為過往畫上了休止符。曾經的舞臺,帷幕已驟然垂落;他孤身立于一片死寂之中,前方,是更為兇險的棋局。
未燼的執念與遺憾皆已散場,再無舊夢可溫,唯有前路風雨。
也正是在這片寂靜達到的時刻,沙瑞金的電話打了過來。
“則川同志,情況我知道了。”
沙瑞金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嚴肅,
“這是個悲劇,但……也從側面印證了我們的判斷,對手已經不惜一切代價,甚至不惜摧毀自己曾經的‘盟友’來制造混亂、拖延時間。”
“而……恐怕也是被這股絕望的洪流卷走的犧牲品之一。”
他沒有過多安慰,而是直接將事件拔高到了斗爭的層面。這冷酷,卻也是現實。
“我明白,瑞金書記。”陸則川的聲音平穩,
“個人問題,我會依紀依法處理,給各方面一個交代。這不會影響我們既定的部署。田國富落網,只是開始,我們必須趁勢而為,不能給任何喘息機會。”
“很好。”沙瑞金語氣肯定,
“我這邊會全力支持。周明軒那里,你溝通好,證據鏈條要扎實,推進速度要快。有些人,恐怕已經坐不住了。”
掛斷電話,陸則川立刻召集了祁同偉和周明軒(通過加密線路)開了一個簡短的緊急會議。會議室內氣氛凝重。
陸則川沒有任何迂回,開門見山便為會議定下了基調:“近期事故頻發,令人沉痛。但正因如此,工作的步伐絕不能亂。”
陸則川的指令清晰而冷硬,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田國富的案子,要作為突破口,加大審訊力度。他不是聲稱所知有限嗎?那就讓他好好回憶清楚——那些所謂的‘朋友’,那些幕后‘推手’,一個都不能漏網!尤其是和某些人、某些企業的資金紐帶,必須給我捋清楚、查到底!”
周明軒在電話那頭沉聲應道:
“明白。巡視組已經調整了策略,重點圍繞田國富及其關系網展開深度核查。高芳芳女士的相關情況,也會并入調查范疇,確保不留任何隱患。”
祁同偉則負責具體的執行與安保:
“書記放心,內外警戒都已提升到最高級別,確保調查過程不受任何干擾。同時,我們會密切關注所有可能與田國富、高育良案有牽連人員的動向,防止有人狗急跳墻。”
會議高效地結束。
陸則川知道,他現在做的,不僅僅是反腐,更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博弈。
高育良的自首、田國富的被捕、高芳芳的意外,如同對手接連落下的三記重子,徹底改變了棋局的性質:
它終結了過去的游戲規則;揭露了其為求勝不惜“棄子”甚至“將帥”的冷酷;更意味著棋局已進入圖窮匕見、短兵相接的階段。
他必須落子更快,判斷更準,出手更狠,直至鎖定勝機。
與此同時,在高家老宅。
吳慧芬仿佛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頭發散亂,眼神空洞地坐在客廳里,對著高育良常坐的那張空沙發流淚。
女兒的決絕離去,徹底擊垮了這個本就搖搖欲墜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