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條路的代價,太-->>大了。”他頓了頓,腳步慢了下來,眉宇間染上一抹真實的困擾與疲憊,這是他在外人面前絕不會顯露的,
“我現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芳芳。”
他終于說出了心底最深的糾結。
面對高芳芳,他有被欺騙的憤怒,有對那段虛假婚姻的厭惡,但想到她在得知高育良自首,家族即將崩塌后的崩潰與無助,想到她那點可憐的、試圖抓住最后救命稻草的掙扎,他又無法做到完全的冷酷。
更何況,那個孩子的存在,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來,又無法忽視。
蘇念衾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靠近了他一些,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帶著寒意的氣息,以及那深藏于內的沉重。
“則川,”她的聲音很輕,像雪花落地,
“有些事情,不是你的錯,你也無法替別人承擔所有后果。”
“高叔叔的選擇,芳芳姐的處境,都是他們自己人生的一部分。你所能做的,或許只是在規則和底線之內,給予……一點人道主義的體面,而不是……被愧疚或者責任bang激a,做出違背你本心和原則的決定。”
她的話語溫柔,卻一針見血,直接點明了他內心深處的掙扎,
——他既想遵循規則切割,又因“丈夫”的身份和那點未盡的道義而感到束縛。
“至于那個孩子……”蘇念衾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很快穩住,“真相如何,尚未可知。但無論結果怎樣,孩子是無辜的。你需要面對的,是真相本身,而不是被一個可能存在的‘父親’身份預先bang激a。”
她總是這樣,能在他最迷茫的時候,用最冷靜、最通透的視角,幫他厘清紛亂的思緒。
她理解他的處境,心疼他的負重,卻從不試圖用情感捆綁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后,給予他最堅定的精神支持。
陸則川停下腳步,轉過身,深深地望著她。
雪花落在她的發間、肩頭,她微微仰著臉,
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雪光和他復雜的神情,那里面有關切,有理解,有深藏不露卻幾乎要溢出的愛意,還有一絲為他感到的心疼。
剎那之間,一道驚雷照徹陸則川的靈臺——他驟然明悟,自己靈魂拼圖中那缺失的核心,并非向往絢爛的煙火,而是渴求眼前人所能給予的秩序與歸宿。
她美麗、智慧而獨立,更攜著一份從不索取的靜謐。僅僅是這般安靜地存在,便如一座永恒的港灣,將他所有漂泊的焦躁與不安,溫柔地撫平。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她圍巾上落下的雪花,動作自然而輕柔。
指尖觸及柔軟的羊毛,仿佛也觸碰到了她細膩的心事。
蘇念衾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卻沒有躲閃,只是任由他的動作,臉頰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在雪光映照下,美得驚心動魄。
“念衾,”陸則川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近乎脆弱的情感,“謝謝你。”
千萬語,最終只能化作這三個字。
謝謝你的理解,謝謝你的陪伴,謝謝你在所有人都試圖從我這里獲取什么的時候,只是默默地給予。
蘇念衾讀懂了他未盡的話語,眼中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汽,但她努力微笑著,搖了搖頭:“不用說謝。”
紛揚大雪中,兩人的對視仿佛讓萬籟俱寂,時光駐足。青蔥歲月的悸動穿越年華,與此刻成熟的靜默相互纏繞,在無中締結成一種更為深刻的理解。
雪光氤氳,模糊了彼此的身影,卻讓這份剎那的共鳴,如同宿命的烙印,深深植入心壤。它靜默地蟄伏著,積蓄著穿透冰封歲月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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