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靖接到心腹傳回的、沙瑞金那番“寬容”的指示后,他徹底懵了。
沙書記這是什么意思?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心頭。
而此刻,
陳海依然平靜地坐在他對面,那雙清澈卻銳利的眼睛,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陳海的平靜與歐陽靖、審計副廳長的咄咄逼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陳海同志!”歐陽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你這是在公然挑戰審計組的權威!挑戰縣委的決定!你知不知道這將是什么樣的后果?!”
“歐陽書記,”陳海的目光依舊清澈而堅定,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我尊重審計,尊重組織程序。”
“但我更尊重事實。”
“我所做的一切,正是為了確保審計能夠查到真正的事實,而不是被某些片面的、甚至可能被篡改過的‘證據’所誤導。”
他微微挺直了脊背,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他整個人的氣勢為之一變,仿佛一棵扎根巖石的青松,任爾東西南北風:
“如果堅持事實、要求徹查也叫挑戰權威,那我無話可說。”
“但請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想一想,我們扶貧的錢,每一分都來自老百姓,來自國家,我們到底該對誰負責?”
他的話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幾個原本低著頭的鄉黨委委員,忍不住悄悄抬起了頭,眼神復雜。
審計副廳長的臉色變幻不定。
陳海的話無可指摘,甚至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
他如果強行壓制,不僅難以服眾,更可能把自己也拖下水。
他看了一眼面色鐵青的歐陽靖,
心中暗自咒罵,這個蠢貨,連這點場面都控制不住!
“好了!”
審計副廳長終于開口,打斷了即將再次升級的沖突,語氣緩和了一些,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陳海同志的態度,我們可以理解。”
“封存賬目,雖然程序上有待商榷,但初衷是為了保證調查的公正,這一點審計組是予以認可的。”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陳海和歐陽靖:
“但是,調查必須繼續!”
“既然陳海同志也提出了新的疑點和線索,那么審計組的工作將會更加全面和深入。”
“不僅是巖臺鄉,相關審批環節、關聯企業,都會納入審計范圍!”
他這是順勢而為,既暫時安撫了陳海,又沒有放棄審計,反而將調查范圍擴大了,
這符合審計程序,也符合沙瑞金“深入調查”的指示,
至于最終查到誰,那就各憑本事和造化了。
“歐陽書記,”副廳長看向歐陽靖,
“縣委要全力配合,提供一切便利。”
繼而看向陳海:
“陳海同志,你整理的線索,會后正式提交給審計組。”
“散會!”
會議在不歡而散和詭異的平靜中結束。
歐陽靖狠狠瞪了陳海一眼,
拂袖而去。
審計組成員面色各異地收拾東西。
陳海緩緩坐回椅子,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濕。
他知道,第一回合,他暫時頂住了壓力,
但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審計范圍的擴大,意味著風暴將會席卷更廣的區域,
他必須盡快找到確鑿的證據來自證清白,并揪出真正的蛀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