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萬物皆是虛妄,唯有六道輪回才真實存在”。這話是戰智湛瞎嘀咕的,可越嘀咕越上心。雙兒說人死后,就剩天意、地識、命合三樣東西飄著,要等機緣才能再成生靈,還說什么“六界”,不是道家的神妖冥魔,是她自己編的,把人、鳥獸、細菌都算進去了,說e酸含量高才能當人,低了就成細菌。這話聽著荒唐,他卻忍不住想:那他和“毛頭”的e酸,當年是不是都夠高,才能成夫妻?那下輩子呢?他們的天意、地識、命合三樣東西會是什么樣,還能不能再湊到一起,再做夫妻?
“乖乖隆n咚,豬油炒大蔥!”戰智湛又冒出這句口頭禪,指尖無意識蹭過辦公桌上玻璃磚底下錢梅瑛的照片邊緣。雙兒說生成生靈的過程復雜,好多“三樣東西”要飄很久才能有機會。他倒寧愿信這個過程極為復雜,寧愿等。只要最后能等到“毛頭”,哪怕飄再久也值。至于什么六界分得多細,β-e酸具體怎么分泌,他其實不在乎,他只在乎:這些話要是真的,他和“毛頭”,是不是還有下輩子?
戰智湛總覺得,和雙兒的相聚,總裹著層夢特有的軟霧。不是那種醒來就散的混沌,是每次閉眼,都能清晰看見她站在老槐樹下的樣子,樹皮的紋路、飄落的花瓣,都和他小時候村里那棵老槐樹一模一樣。他甚至能聞見槐花香里混著的、“毛頭”生前愛用的檸檬皂角味,明明知道是夢,卻總忍不住伸手去碰雙兒的袖子,怕一睜眼就空了。
雙兒說這話時,正蹲在樹下撿花瓣,碎光從葉縫漏下來,落在她發梢:“先人的科技,早不是你們想的飛船、機器人那樣簡單。他們能把星星拆成粒子,能在宇宙里搭‘路’,可就算這么厲害,也沒法在你們清醒時碰你們的腦子。”
戰智湛愣了愣,想起錢梅瑛生前愛追的科幻劇,里面的外星人能直接讀心、改記憶,可雙兒說的先人,連清醒時的一縷思維都碰不到。他忍不住問:“是做不到嗎?”
雙兒抬頭看戰智湛,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不是做不到,是你們的腦子太特別。是上古媧皇造的,像裹了層看不見的殼,連幾萬年的先人都拆不開。”
戰智湛忽然想起,有次夢到錢梅瑛走丟了,他在巷子里繞得滿頭汗,是雙兒遞來杯溫茶,說“別急,她在你心里呢”。那茶的溫度,從指尖傳到心口,醒來時枕頭還帶著點暖意,好像那杯茶是真的。原來這就是雙兒說的“有限影響”,不是能改他的想法,是能在他慌的時候,遞點踏實的念想。他忽然覺得,就算先人科技再厲害,也比不過這杯茶的溫度,比不過媧皇造的這顆“會想人”的腦子。
“少主請看……”雙兒把撿好的花瓣放在戰智湛掌心:“藍星人的大腦里,藏著比宇宙還復雜的東西。能記住幾十年前的槐花香,能想起愛人的笑,能在難過時偷偷掉眼淚。先人研究了幾萬年,連‘為什么會想人’都沒弄明白,更別說你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