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智湛剛想找尹慶國來詢問一下林婧h是否和紅十字會血站血漿盜賣一案有關的調查情況,窗外的空氣忽然被一縷琴音割裂了。
那聲音初時縹緲,如同從云端墜下的一絲雨線,隨即迅速凝聚、變得清晰,是《梁祝》!琴弓擦過琴弦的第一聲顫音,就像帶了露的柳葉,輕輕刮在戰智湛心尖上。這琴聲與他記憶中任何一次聆聽都截然不同,它并非舞臺上的規整華美,也少了唱片里的精致圓潤。這琴音,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執拗,一股生澀而銳利的穿透力,像一根燒紅的銀針,直愣愣地刺入聽者的耳廓,精準地扎向心尖最柔軟、毫無防護的那一處。
戰智湛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抗拒這魔音的侵擾。可那旋律卻不容分說地纏繞上來。起初是明媚歡快的樂章,在他眼前強行鋪開草長鶯飛、桃花灼灼的幻象,那越是美好,就越是襯得他心中的荒蕪凄冷。隨即,樂曲急轉直下,哀婉的慢板如同潮水般漫涌而來,每一個音符都浸透了無盡的哀傷與控訴。
小提琴的弓弦仿佛不是壓在琴弦上,而是在反復拉扯戰智湛緊繃的神經。那如泣如訴的滑音,像極了女子絕望的嗚咽;那沉痛頓挫的揉弦,每一次顫動都如同敲擊在他胸腔里的悶鼓。這曲子在他聽來,已不再是講述古人愛情的傳奇,它變成了愛妻錢梅瑛留在人間的未盡之,變成了他自己無處宣泄的悲慟!
戰智湛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辦公室的桌椅墻壁如水紋般晃動、消散。
一股難以喻的酸楚猛地沖上鼻腔,直抵眼眶。戰智湛猝然低下頭,用一雙骨節分明、曾經握槍穩如磐石的大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他能感覺到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決堤而出,迅速浸濕了他的手掌,灼燒著他的皮膚。他咬緊了下唇,直至口中彌漫開一絲鐵銹般的腥甜,整個身體因極力壓抑那即將破閘而出的痛哭而劇烈地顫栗起來。
嗚呼!這哪里是音樂?這分明是一把鑰匙,一把強行撬開戰智湛記憶深處最沉重棺槨的鑰匙,將那些他試圖用工作和冷漠深深埋葬的溫柔、摯愛和永失我愛的巨大創痛,血淋淋地重新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梁祝》的每一個音符,都化作了鞭子,抽打在他靈魂的傷口上。
戰智湛雖然淚流滿面,可他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小冤家來了!他煩不勝煩,可又十分無奈:唉,不是冤家不聚頭,不是朋友不相守!自己上輩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孽,欠下蘇瑾這個小冤家多少債,這才惹得蘇瑾糾纏不休。凡事有果必有因。圣人怕因,凡人怕果。因是起源,果是終點;因為開頭,果為結尾。戰智湛自己也有些糊涂了:難道社會上有鼻子有眼兒瘋傳的他和蘇瑾前世的故事是真實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