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講,有一個好事的人不知聽誰說了蘇瑾狂追戰智湛的奇緣之后,特意跑到顧鄉西郊薛家屯去找“薛半仙”問事兒。
那“薛半仙”煞有介事的講,蘇瑾一個大姑娘家家的摒棄世俗,狂追一個比她大二十多歲的鰥夫,是蘇瑾前世和戰智湛的因果。蘇瑾那時生得柳眉杏目,鼻如懸膽,口似櫻桃,是位風華絕代的在校學生。蘇瑾只因被人所害,怨氣沖天,不得超生,一縷冤魂終日游來蕩去。
戰智湛得知蘇瑾是被害而亡之后,動了狹義心腸,在明白人指點下,戰智湛買了一個布娃娃,把蘇瑾的生辰八字縫在布娃娃中,埋在極樂寺大墻外的山坡上。讓蘇瑾的冤魂每日傾聽極樂寺的晨鐘暮鼓和高僧的誦經聲,消磨怨氣,等待投胎轉世的機會。戰智湛不忿殺人兇手逍遙法外,又費盡心機讓時任大案隊隊長的結義二哥武友義起了疑心。在被蘇瑾視為包龍圖在世的武友義縝密偵察下,真兇終于落入了法網,蘇瑾大仇得報,沉冤得雪。蘇瑾轉世投胎之前,就發誓對戰智湛的度化之德絕不相忘,不惜以身相報。閻君被蘇瑾的真情所感動,特準許蘇瑾投胎到蘇府,成為有條件接收良好教育的今天的蘇瑾。
這件子虛烏有的事堪稱美麗的傳說,就像神州四大愛情傳說之一的《梁山伯與祝英臺》一樣,也許有很多人相信,可戰智湛是不相信的,只是笑笑而已。不過,戰智湛聽雙兒講人有輪回之后,今天可對這件事有點懷疑了。
蘇瑾手下流淌出的《梁祝》,技法生澀,音準時有飄忽,與名家演奏的圓熟華美相去甚遠。然而,這稚拙的琴音卻偏生帶著一股邪異的、不容抗拒的魔力。那琴聲不像是在演奏,倒像是一個執拗的魂靈,正用盡全部力氣,將自己的筋脈血肉生生從胸腔里撕扯出來,擰成一股顫動的弦音,不管不顧地拋向戰智湛。
這粗糲而真摯的旋律,竟比任何大師的演繹更能刺穿戰智湛的鎧甲。昨夜向張翰傾訴喪妻之痛時強壓下的悲愴,此刻被這琴音徹底勾出、放大。當樂曲行至“抗婚”、“樓臺會”的段落,哀婉的音調如寒冰凝成的細針,綿綿密密地扎進他的心竅。小提琴的嗚咽不再是樂器之聲,化作了錢梅瑛被害之際未能呼出的痛楚與不甘。
戰智湛眼前的一切驟然模糊、旋轉。那嘶啞的琴弓仿佛直接拉在他的神經之上,每一次運弓,都在他腦海里刻下一道血淋淋的印痕。恍惚間,他仿佛見那忘川河水洶涌,錢梅瑛的身影獨立于彼岸,容顏凄絕,正將他生生世世的思念與憾恨,化作撕心裂肺的呼喊:“‘駱駝’!‘駱駝’!忘川之畔,與君長相憩。爛泥之中,與君發相纏。寸心無可表,唯有魂一縷。燃起靈犀一爐,枯骨生出曼陀羅……”
錢梅瑛的聲音與琴聲徹底交融,字字泣血,句句剜心:“‘駱駝’!‘駱駝’!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來生來世,再為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