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智湛倒抽了一口冷氣,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鬼手攥住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下意識地握成了拳頭。但這恐怖的幻象僅僅持續了不到半秒,屏幕畫面穩定清晰,舒桂蘭的臉恢復了正常,依舊是那個熱情洋溢、帶著點嗔怪的中年美婦。周曉強教授聞聲轉頭,臉上露出釋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快步向出租車走來。
戰智湛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弛下來,一股強烈的自嘲涌上心頭,甚至讓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動了一下,差點笑出聲來。
“戰智湛啊戰智湛,你他娘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在心里狠狠罵了自己一句,帶著老兵特有的粗糲和直白:“剛聽完一個鬼故事,看啥都像鬼了?一個搖下車窗喊人的普通動作,都能被你看出花來?還‘獰笑’?還‘幽光’?扯犢子!這他娘的就是光線角度不好,加上你自己心里那點關于機房‘鬼影’的膈應還沒散干凈!虧你還是個扛過槍、殺過敵、根正苗紅的唯物主義者!這要傳出去,說戰大主任看監控看出個女鬼來,還不讓人笑掉大牙?真是‘疑心生暗鬼’,古人誠不我欺也!”
戰智湛用力眨了下眼,甩掉最后一絲因緊張而產生的視覺殘留,重新將注意力百分百集中在屏幕上,眼神恢復了慣有的銳利和冷靜。剛才那瞬間的“見鬼”,被他徹底定性為精神高度緊張下的視覺錯覺,一個需要自我警惕的小插曲。
畫面中,周曉強拉開車門鉆進了后排。舒桂蘭立刻遞過去一張帶著香氣的濕巾,嗔怪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昨天你忙什么呢?我打了幾次電話你都關機,我在這兒等你半天也不見你的影子。”她的語氣神態,完全是一個久別重逢、略帶埋怨的老友,剛才那瞬間的“猙獰”仿佛從未存在過。
見周曉強滿頭大汗,舒桂蘭拿出一塊濕巾遞給他:“喏……擦擦汗。”
“唉……別提了!昨天開鑒定會,出了點差錯……”周曉強嘆了口氣,邊擦汗邊說道。
“怎么了?項目審查沒通過?”舒桂蘭關切的問道。
“不是……唉……說不清咋回事!”周曉強吱吱嗚嗚的什么也沒說清楚。
“這次回來,我發現先前很多下海的人撈了不少錢,富得流油!像你這樣一心搞科研的可是窮得很。曉強,何必呢?實驗成功了,你能拿多少獎金?十萬還是八萬?”舒桂蘭問道。
“國防科技進步獎的獎金有三五十萬,但受獎者不是我一人,整個課題組十幾個人呢。另外,學校也要留一部分。”周曉強有些難為情的說道。
“這么少?是不是選題無關緊要呀?”舒桂蘭奇怪的問道。
“那倒不是。我這個項目是關系到國防現代化建設的關鍵一環。”周曉強解釋道。
“實驗到什么階段了?”舒桂蘭有意無意的問道。
周曉強望了望開車的崔淑杰,巧妙地岔開話題說道:“哦……這次就是專家鑒定……我說桂蘭,咱們這是到哪兒去?”
“聽說開發區有一家知青飯莊,咱倆去憶苦思甜,怎么樣?看看是不是正宗的北大荒風味兒。”舒桂蘭扭過臉,深情地望了周曉強一眼說道。
“好吧!聽你的。吃慣了山珍海味,舒小姐想要換換口味,是吧?”周曉強笑了笑說道。
“我和你說過好幾次了,別叫我舒小姐好不好,我要你和當年一樣,叫我……什么?”舒桂蘭脈脈含情的說道。
“噢……快三十年了,叫不慣了。”周曉強苦澀地笑笑。
崔淑杰一打方向盤,出租車馳進了開發區。在知青飯莊的門前,崔淑杰停下車。舒桂蘭掏出一張百元大票遞過去,說道:“小姐,麻煩你等著,我們還坐你的車回去,可以嗎?”
看完視頻,戰智湛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敲,仿佛要驅散心頭那最后一絲無謂的陰霾,笑了笑說道:“看來這個‘黃眼狐’滿關心周曉強的課題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呂楓蓉銳利的目光掃過屏幕,接口道:“非常可疑!鄒局、尹副主任,立刻對‘黃眼狐’實施重點布控,監控等級提到最高。我們分頭請示上級,徹底調查她在香江的一切背景和資金往來,挖地三尺也要搞清楚她的真實目的!”
呂楓蓉頓了一下,環視眾人,最后目光落在戰智湛身上,補充道:“至于機房那個‘鬼影’……雖然按戰主任說的,‘世上本無鬼’,但能在那種嚴防死守的地方來去自如,留下這么個神出鬼沒的影子……這份手段,也著實詭秘得近乎鬼魅了。這條線也不能松!”
戰智湛點了點頭,沉聲道:“中!大姐部署得很全面。‘黃眼狐’那邊,一切行動在絕對保密的前提下進行,以免打草驚蛇。必要時……”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也可以敲山震虎,看看這只狐貍尾巴藏得有多深!至于機房……慶國,再仔細篩一遍內部人員,特別是符合那個身高特征、有權限或熟知環境,并且行動詭秘、難以捉摸的。再狡猾的‘鬼’,也得有腳走路!”
戰智湛最后一句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再次重申了他的信念,但“詭秘”、“鬼魅”、“神出鬼沒”這些詞,如同淡淡的陰影,依然縈繞在會議室凝重的空氣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