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石守拙沒有多問,陳九本來打算多解釋兩句的,但看他這個樣子,將這些話咽了回去,他也想看看自己這個弟子的性子到底如何,世人皆知,沒有靈根就無法修行。
自己和這個大弟子一樣,都是沒有靈根的凡人,他又能在不知道未來的前提下,為了一件在他看來根本不可能做成的事堅持多久呢?
修行,有時候也不能太聰明。
夜如約而至。
白云觀主殿內,從神龕中散發出一道淡藍色的晶瑩光暈,瞬間擴散而去,將大半個白云山籠罩在其中,宛如一個倒扣的淡藍色大碗。
陳九面色一白,短暫的抽痛之后,慢慢緩和了過來,但疼痛感縈繞,難以入眠。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在這里,妖魔橫行,鬼魅叢生,夜里,就是它們的主場。
為了生存,凡人依附宗門,供奉宗門,宗門則為其提供庇護,修行之人以自身法力支撐庇護,而像陳九他們這樣沒有修為的凡人,就只能以自身壽元來支撐庇護,夜夜受這噬心之苦。
“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凈,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陳九盤膝而坐,口念凈心咒,勉強將那種躁動和痛苦壓了下去。
意識停留在自己的眉心處,一道靜靜的飄在那里,通體素黃絹,軸頭桐木無漆,中央朱砂繪“都功印”。
那是他前世被授的,他能感覺到,這道正在吞吐天地靈氣,與這具肉身緩慢融合著,一旦融合完成,自己就能踏入修行了,這也是他晚間對大弟子石守拙說那番話的底氣所在。
所謂靈根,無非就是凡人之軀勾連天地靈氣的媒介,而這種東西,完全可以平替。
一夜過去,陳九起了個大早。
石守拙已經安靜站在了院內,陳九也不多,簡單洗漱之后,就帶著石守拙開始了一天的課業,樁功、打拳、早課、認字,這些都是他前世做了三十七年的事情,幾乎已經融入到了本能和靈魂里。
如今重操舊業,不由得多出了幾分別樣的感悟,只覺得越發看不透前世老道的境界,他絕對不是正統的正一道士,涉獵太雜了,若非末法時代,說不得就是一方大能。
石守拙確實聰慧,很多東西看一兩遍就會,特別是認字上,學得極快,雖然比起陳九自己當年,差了點,但差距不大。
院中圍墻上,一只金色的小猴托著腮幫子,看著師徒二人,一面看,一面比劃著。
陳九見它似有些靈性,也不驅逐,放任了它。
教導石守拙之余,他則是將道觀里那些空白的書籍利用起來,回顧自己前世所學的道門典籍,將其一一還原抄錄在其中。
這一天,他照常在殿內謄寫黃庭經,石守拙走了進來。
“師父,又有一家要離開了,他們來跟您告別,求一縷庇護。”
陳九抬起頭,“哪一家?”
“大牛哥家!”
陳九放下手中筆,走出房間,一眼就看到了有些局促的站在院內的大牛,這是白云觀庇護下的最后一家壯勞力了,如今白云觀衰敗,只剩下兩個凡人用壽元支撐。
若是沒有遇到突發情況還好,一般的游魂野鬼,山精之流是不敢靠近的,可但凡是遇到一兩只成了些氣候的小妖或是厲鬼,就能輕易打碎這庇護罩,將所有人納為口糧。
大牛看到陳九過來,顯得有些局促,因常年勞作而黝黑的面盤顯得更黑了。
“見,見過觀主。我,我……”
旁邊的婦人一把將其拽到了身后,“沒用的東西,幾句話都說不明白,小九,你也知道,現在的白云觀是個什么情況,要是你爹娘還在,俺們也不至于這樣,但現在,就小石你們兩個,別說是庇護我們了,就是庇護你們自己都成問題。”
“我們不能將生存的希望放在沒有碰上強大的妖魔上,提心吊膽的日子,我們過夠了,我們要離開,將近兩百里的路,求你賜一縷庇佑,咱們好聚好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