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低矮,兩側的樹木卻生得奇高。
光從樹冠縫隙漏下,在腳邊投出晃動的光斑,大小如銅錢。
周開腳步一頓,目光掃過四周林木。
“走了半日,有些不對勁。”
沈寒衣視線隨他上移,望向天際,“你是說,日頭沒動過?”
周開搖頭:“造個白晝不難。怪的是,一路行來,各派修士見過近百,唯獨不見天泉宗的人。”
蔣無舟咧嘴一笑,“這還不簡單?你現在扯開嗓子吼一聲‘老子是周開’,你看他們來不來。”
周開沒接他的話,眼風掃向左側空處。
林間空氣微一扭曲,一張黃紙符箓從中滑出,懸停于周開身前。
周開兩指捻住符箓,黃紙在他指尖自行燃盡,化作飛灰。
“是白玉。蝕心門的人發現一處禁制未破的洞府,正在召集元嬰修士。那人正好姓曲,我們去看看。”
他腳下微動,身形淡化,融入虛空不見蹤跡。
蔣無舟愣了一下,看著周開消失的地方,撇了撇嘴。
“與靈寵傳訊,也用得著遁音符?神念不夠快么?”
沈寒衣接話道,“是我姐妹。”
蔣無舟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的視線在沈寒衣和周開消失處來回一掃,臉色數變,最后咬著牙根,吐出四個字。
“不當人子!”
蔣無舟一把將袖中小蛇揪出,瞪眼道:“你說說,人家道侶成群,你這條母蛇怎么還不開靈智滾去化形?”
小蛇被他盯得渾身僵直,頭頂雙角都黯淡下去,只敢拿頭輕蹭他的手指。
蔣無舟一口氣悶在胸口,沒好氣地又將小蛇塞了回去。
半個時辰后,三人穿出密林,前方是一座孤峰,未及山巔,便已看到縱橫的劍氣。
周開三人藏身數百丈外,透過林木縫隙,望了過去。
山巔之上,三名暗紅長袍的修士法力激蕩,各自奔逃,狼狽不堪。
但他們遁出不過百丈,身形便一陣模糊,再次出現時,竟又回到了原處。
他們腳下,斷臂殘肢鋪了一地,血肉模糊。那是五具被肢解的尸身,濃郁的血腥氣直沖鼻竅。
“不行!師叔未至,我等就要死在這陣法里!”一名短發大漢嘶吼,他手往腰間一拍,光華一閃,一具青銅人傀已擋在身前。
天光一亮,一道月牙劍光無聲劃過,直取那名大漢。
青銅人傀從中斷開,切口平整如鏡,向兩側崩飛。劍光貼著短發大漢的脖頸劃過,帶起一串血珠。他半邊身子都僵了,額角滲出冷汗。
另一道劍光從側面林中射出,眼窩深陷的修士就地一滾,泥土草屑沾了滿身。他剛站穩便嘶聲吼道:“自爆人傀,暫時撕開這劍陣的一角,不然都得死!快!”
最后那名臉色蠟黃的修士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咬牙道:“虧了就虧了!進洞府拿寶貝,什么都賺得回來!”
他轉頭瞪向短發大漢,目眥欲裂,“還等什么!”同時袖袍一甩,三具人傀飛出,直撲劍光來處。
短發大漢臉上血色褪盡,手在腰間儲物袋上按了又松,最終還是一拍,放出僅剩的人傀,與那臉色蠟黃修士的三具人傀一同迎向天空。
四具人傀合在一處,沖向天際。
一聲令下,同時爆開。山巔靈氣狂涌,化作肉眼可見的沖擊橫掃四方。
月牙劍光再現,被沖擊一撞,威能去了七八成,光芒急劇黯淡,只余薄薄一輪虛影。
劍陣運轉一滯,撕開一道數尺寬的缺口。
眼窩深陷的修士眼睛一亮,抓住陣法停滯的間隙,張口噴出一面土黃石盾。
他一掌拍上盾面,石盾迎風漲大,化作十丈,橫于身前。
盾面靈光吞吐,兩側探出臂刃。刃上黃光一閃,交叉斬出兩道刀罡,撞向那輪劍光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