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踱步走出船艙,立于甲板邊緣。
他負手望著遠方云海,淡淡開口:“千傀手對我的噬靈蜂,還是不死心。”
沈寒衣來到他身側,銀白長劍抱于胸前,“當年那個奸細羅楷,應是從天泉宗得到了噬靈蜂的隱秘。夫君為何突然想要魔族功法?”
周開嘴角微微上揚,側過頭看她,目光里多了些許深意,“還記得那顆魔元丹么?它在我體內,留下了一絲真正的魔族血脈。”
他話音一頓,眼瞳深處漾開一層藍色光華,幽深而攝人心魄。“仔細看。”
沈寒衣凝神望去,只覺那藍色眼眸讓她體內的劍胎微微一顫,眼中不由自主地也浮現出淡淡的暗紅色旋渦。她眸中的暗紅旋渦一閃而逝,迅速斂起所有異狀,聲音壓低了些:“這氣息……源頭是那顆魔心。”
……
飛舟降落在靖城外。
周開并未親自露面,只命殷禮、殷清出面,在城中租下兩座相鄰的洞府。
他兌現承諾,在為蔣無舟租下一座獨立洞府后,只留下一句“倒天窟開啟時再會”,便再不干涉其行動。
諸事落定,周開這才牽起陳紫怡的手,兩人并肩走入靖城熙攘的長街。
沈寒衣與秋月嬋則已進入朧天鏡內,心無旁騖地清修。
午后陽光暖而不烈,陳紫怡挽著周開的手臂,步履輕快,眉眼間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我竟也有陪著夫君一起‘逛’秦樓楚館的一天。快從實招來,當初你來這里,當真不是為了尋歡作樂,而是去找高飛揚那個活寶?”
周開失笑,捏了捏她的手心,“自然是真的。他算是我們進入劫淵谷的引路人,我才能結識歷幽瓷,才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兩人說笑間,一陣雜沓急促的腳步聲自身后迫近,隨即一隊修士越過他們,行色匆匆,帶起的勁風拂動了陳紫怡的裙角。
這隊人馬約有二十余人,皆身著統一的青色宗門服飾,人人臉上都帶著一股煞氣,眼神掃過街邊路人時,滿是毫不掩飾的兇橫。
為首的是三名金丹修士,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金丹后期,周開一眼便認了出來,正是當年張大財的后人,張笑愚。
這群修士并未在街上片刻停留,徑直沖向摘月樓,隨即四散開來,以嫻熟的陣型將樓閣的各個出口死死堵住。
其中數人同時掐訣,數道靈光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淡青色光幕,嗡然落下,將整座摘月樓罩入其中。
張笑愚立于樓門前,臉色鐵青,伸手在腰間靈獸袋上重重一拍。袋口血光迸現,難以計數的血色飛蟲噴涌而出,聚成一團血云在他頭頂翻滾,刺耳的嗡鳴聲霎時傳遍長街。
他喉中發出一聲怒喝,右腳裹挾靈光,直接將雕花大門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間,他第一個沖了進去。
“天泉宗辦事,閑人滾開!”
樓內的絲竹管弦聲被瞬間沖散,尖銳的女聲驚叫和修士的怒喝混雜著響起。
轟然一聲巨響,二樓臨街的墻壁向外炸開,幾道人影裹著碎木和血花從破口中摔出,砸在青石長街上,沒了聲息。
各色法術靈光在樓內明滅,每一次光芒爆閃,都必然伴隨一聲凄厲的慘叫傳出。
陳紫怡的目光冷了下來,她輕聲開口,語氣里卻透著寒意:“夫君,天泉宗這群人,當真是自尋死路。只是在靖城里動手,怕是會引來麻煩。”
周開神色平淡,目光落在摘月樓上,穿透了墻壁,“無妨。據蔣無舟所說,靖城如今已徹底是天泉宗的天下,我本想大鬧一場,把城里的天泉宗修士屠個干凈。可惜現在此城交易會、拍賣會頗多,有數位其他宗門的化神后期巔峰修士在此,為倒天窟一事做準備。我們不宜鬧得太大,先把高師弟救出來,把這些雜碎處理干凈再說。”
陳紫怡點了點頭:“這倒是個機會。樓里死了這么多人,城中各派修士魚龍混雜,天泉宗查起來,只會懷疑到別的宗門頭上。”
周開轉過頭,聲音放柔了些:“紫怡,你先回洞府,這里交給我。”
陳紫怡最后看了一眼摘月樓,后退數步,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街巷的陰影中。
目送陳紫怡的氣息遠去,周開收回目光。他身前的空間微微一蕩,整個人便如水汽般散開,憑空消失在原地。
踏入摘月樓,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脂粉氣,刺入鼻腔。大堂內,三十多具尸體倒在血泊里,有樓里的小廝,也有衣衫被撕破、臉上還凝固著驚恐的女修。
三名金丹修士正圍攻一個身穿大紅衣袍的中年人。那人正是高飛煌,他標志性的-->>桃花眼此刻布滿血絲,每揮出一道血光都顯得遲滯無力。他胸前背后有數道傷口翻卷著,深可見骨,鮮血浸透了大半衣袍,每喘一口氣,嘴角都有血沫溢出。
高飛煌猛地催動功法,周身涌出的血光匯成一條血河,將兩名金丹初期的修士撞得連連后退。他趁機喘了口粗氣,撐著身體,對樓門前的張笑愚怒喝道:
“我早已投靠血煞教,和劫淵谷再無半點瓜葛!你們天泉宗找不到周開,找我做什么!張笑愚,你非要趕盡殺絕?別忘了,你那個道侶佩蘭,當年還是從我這摘月樓里出去的,這點舊情你也不念?”
張笑愚臉上滿是譏諷,并起劍指朝前一揮。他頭頂那團飛蟲立刻騷動起來,聚攏擠壓,化作一柄數丈長的血色巨劍,劍身嗡鳴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