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霜顏唇角彎起一道弧度,話音帶著一絲自嘲,“我還以為周兄是真的看上了小女子,愿意不問緣由,便為小女子這般出生入死。”
周開迎著她的視線,毫不避諱地將她打量一遍,“確實看上了。但你身上的因果,周某也要一并接下,自然得問個清楚。”
夜霜顏的目光流轉,細細審視著他棱角分明的臉廓,“周兄,你真的是蔣無舟嗎?”
“不是。”周開平靜地承認,面部肌肉輕微蠕動,“我與他一樣體法雙修,僅此而已。這,才是我的本來樣貌。”
夜霜顏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先是怔住,隨即低低地笑起來,笑聲牽動傷口,讓她疼得秀眉緊蹙,伸手按住脅下。但她抬眼時,眸中的光彩反而更亮了:
“周兄這副真容,可比那個酸腐書生順眼多了。就是不知……小女子若將所有秘密和盤托出,周兄又打算如何處置我。”
她目光上移,越過周開的肩頭,望向被林葉切割得破碎的月光,語氣幽幽:“如今落在周兄手里,想來不說是過不了關了。周兄可曾聽聞過……靈氣灌體的秘術?”
周開眉梢動了動:“結嬰時的天地靈氣灌體,我自然知曉。高階修士損耗自身,為后輩強行渡送靈力,也偶有耳聞。你所說的,是第三種?”
夜霜顏輕輕點頭,“尋常的強行渡送,靈力駁雜,接受者需耗費大量心神煉化,稍有不慎便會根基動搖,甚至爆體而亡。施術者本人亦會元氣大傷。但我家傳的《匯靈融身大法》,卻能將自身精純法力完整渡入另一人體內。這股力量無需煉化,便可與受術者完美融合,如臂使指,而施術者……也不會傷及根基。”
周開瞳孔驀地一縮,“限制呢?若真有這等逆天之法,你們家族豈非早就化神遍地,返虛林立了?”
“限制自然極大。”夜霜顏唇邊的弧度斂去,化為一抹苦澀,“施術者與受術者,一生都僅有一次機會。若強行二次施為,功法反噬,兩人皆會留下難以磨滅的道傷。姚志,便是發現了我的這個秘密,才力排眾議說動了天獄城的老祖饒我一命。此事,只有他一人知曉。”
周開立刻反應過來:“姚志是想讓你結嬰之后,再由你為他灌體,助他突破化神?”
這只是其一。”夜霜顏搖了搖頭,提起那個名字時,厭惡之色毫不掩飾,“就算我結嬰功成,一身元嬰初期的法力,也遠遠不夠助他突破化神。周兄應該知道天獄城的來歷吧?此地是上古囚籠,但封印魔道修士,只是它后來的用途。在更早之前,天獄城及其周邊廣袤地域,封印的是真正的……魔族。”
周開瞳孔微微一縮,身體微微前傾。
夜霜顏沒有理會他的反應,繼續說道:“那上古魔族極難被殺死。所以當初的大能們才合力布下通天大陣,設下層層禁制,依靠陣法之力緩慢抽取其本源魔氣與靈力,意圖用萬古歲月將他們徹底磨滅。”
周開打斷了她的話,一針見血:“那些被抽取的魔族靈力并未消散,而是被儲存了起來?姚志……是想讓你去吸收這股龐大的力量,再用《匯靈融身大法》轉嫁給他?”
夜霜顏道,“正是。那些是精純至極的魔族本源魔氣,人族修士若是強行吸納入體,輕則靈智錯亂,重則肉身畸變,化作非人非魔的怪物。我不想變成那樣,更不想便宜了姚志。”
她說完,卻發現周開全無她預想中的驚駭或凝重,反而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分,那雙深邃的眸子里,跳動著灼人的光。
“人族修士不能用……”周開低聲重復了一遍,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那真正的魔族,總該可以吧?”
夜霜顏心口猛地一跳,一個念頭閃過,話已脫口而出:“周兄你的那兩尊魔頭……是真正的魔族,不是用別的東西煉化出來的?”
話一出口,夜霜顏便覺周身血液都涼了半分。她問了什么?探究一名元嬰修士的隱秘,與尋死何異?
她抿緊雙唇,一個字也不敢再吐。
周開喉間溢出一聲低笑,他抬手隨意地向下壓了壓,示意她不必緊張,“夜姑娘多慮了,周某若真是那般小氣之人,你我此刻便不會在這里說話了。不錯,我那一紅一藍兩尊魔頭,確是天生地養的純血魔族。夜姑娘,你可知道那封印魔族的具體地點?”
對上那雙灼人的眸子,夜霜顏心口一窒。但轉瞬間,她便從那毫不掩飾的渴望中,看到了自己的籌碼。
不過一息之間,她緊繃的脊背悄然松弛下來,原本的驚懼化作了心底的一絲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