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天游話音落下,“向內求”與“向外斬”這六個字便在周開腦海中盤旋。
聽起來像是同一株大樹上,朝著兩個方向野蠻生長的枝干。
周開嘴角微揚,順著話鋒接道:“看來師兄與寒衣相談甚歡。”
“何止是歡!”景天游大笑,眼中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與沈師侄論劍,如飲醇酒,酣暢淋漓!”
周開趁熱打鐵,直指核心:“既然兩法同源,師兄可否說說,這《太初無鋒訣》與我宗的《太初裁天劍典》,究竟有何關聯?”
沈寒衣目光微動,主動開口,聲音清冷平直,“《太初無鋒訣》與《劍典》的第一層心法口訣,幾乎完全一樣。但從第二層開始,便走向了兩個極端。”
她視線轉向周開,清冷的眼眸里泛起一絲微光:“夫君應還記得,《無鋒訣》至高深處,需斬盡執念,臻于無形無質,是為‘內求心劍’。”
“《劍典》卻截然相反,”她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景天游身上,“此法求的是鋒芒極致,以手中之劍,證無上偉力,是為‘外練劍氣’。我們推斷,這兩部功法,或許本就是一部完整功法的上下兩篇。”
“師弟,”景天游神色無比鄭重,“今日得見《無鋒訣》,方知前路。要是能早幾十年得到此法,說不定……我還能再往前邁一步。”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對著周開,鄭重地長揖及地,動作一絲不茍。
“此法關乎宗門真正的根基與未來,是老夫夢寐以求之物。師兄在此,多謝師弟成全!”
周開連忙伸手扶住他,托起景天游的手臂:“師兄這是哪里的話,周某也是靈劍宗的師祖,難道還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宗門衰弱下去不成?”
景天游順勢起身,重重拍了拍周開的胳膊,“宗里一下來了這么多高手,還都是師弟的家眷……這樣,鳴劍峰以南那幾座山頭,師弟你盡數拿去。我回頭就讓峰上的弟子搬走。另外,此事須盡快通報宗內各峰主長老,特別是新增兩位元嬰道友,按規矩,還得通稟七曜盟……”
他話音未落,一股威壓已自天際碾來。
兩人同時抬頭,只見清朗夜空之上,靈氣陡然暴亂,一團團劫云憑空滋生,迅速合攏,沉悶的雷鳴在云層深處翻滾,電光如銀蛇亂舞,將半個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煌煌天威如山傾倒,自九天之上鎮壓而下。
周開臉上笑意不減:“多謝師兄美意。看來,陶弘師侄最難的心魔劫已經渡過去了。雷劫這一關,他有把握嗎?”
景天游眉頭緊鎖,憂色浮現:“宗門為他準備了護身法寶和丹藥,只要他自己不出岔子,當能無礙。”
周開點點頭:“既然如此,那便等陶弘師侄功成,待到舉辦元嬰大典之時,再將我這些家眷之事一并宣揚出去?至于鳴劍峰以南的山頭,也等大典之后再行調撥吧,免得現在人心浮動。”
“如此甚好。”景天游深以為然,“眼下,當以保陶弘結嬰為先。師弟,你與沈師侄想必還有話要聊,我先過去為他護法。師弟盡快趕來,也讓宗門上下看看,我們師兄弟二人同心同德。”
周開含笑頷首:“師兄說的是。陶弘師侄結嬰,確是宗門頭等大事,我自然該去出一份力。”
話音未落,景天游已化作一道凌厲的劍光,沖天而起,直奔雷云最濃郁的那座山峰而去。
目送那道劍光隱入天際,周開唇角的弧度緩緩斂去。他轉過身,走到沈寒衣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寒衣,你當真將《無鋒訣》全篇都給了他?”
沈寒衣搖了搖頭,“不,孤鴻殿的傳承本就不是全篇。而且,我參照《劍典》,拓印了對等的層級給他。此外,我們還換了些劍招,并得了一塊金精,足夠我煉劍之用。”
“不虧就好。”周開徹底松了口氣。
“你先回去吧,我好歹也是師祖,宗門小輩突破元嬰,怎么也得過去看一眼。”
沈寒衣“嗯”了一聲,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周開這才抬眼望向天際那片雷云,一步踏出,身形便如閑庭信步般,朝著劫云的方向挪移而去。
他抵達時,最后一道紫電天雷正轟然落下,將陶弘劈得渾身焦黑,自半空墜落。但他氣息雖弱,卻終究未散,算是扛了過去。
不遠處的劫云旋轉著散去,三道神環隨之顯現,橫亙天際,周遭百里靈氣如受牽引,化作肉眼可見的潮汐,朝那神環中央的人影瘋狂涌去。
景天游一直緊繃的神情終于松弛下來,朗聲大笑,袍袖一揮,直接席地而坐,不由分說地將周開也拉了下來,隨手一抹,兩壇封著紅泥的仙釀便出現在二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