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將三枚天火雷緊緊攥在手里,鄭重點頭:“我明白。”
周開不再多,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刺入云層,轉瞬間便消失無蹤。
靖城,曾經的化神戰場,周圍山川早已被夷為平地,如今,只剩兩座巍峨山峰,突兀地矗立在大地之上,仿佛兩柄刺破蒼穹的巨劍。
周開行走在山腳的街道上,一陣感慨。
此地無內外城之分,只有上下之別。
整座巨城,便是圍繞這兩座山峰螺旋建造。
山腳的平地是凡人與煉氣、筑基修士的居所,越往上,修士的境界越高,靈氣也愈發濃郁。
他進城時便已打探清楚,那兩座山峰的頂端,便是紫星門與血煞教兩位化神老怪的盤踞之所。
不過兩峰之間,是一片巨大的峽谷,被硬生生開辟成了坊市。
周開早已收斂了元嬰期的法力波動,只將氣血之力外放到鍛骨境大圓滿的程度,扮作一個純粹的體修。
屠滅付家一事想必已經傳開。
在靖城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還是不動用法術為妙,免得被陰墟宗或是天魔嶺的老狗聞到味兒,平白給自己添了麻煩。若是萬不得已動起手來,用肉身砸便是。
念及此,周開不再多想,抬步走入坊市。
畢竟是東域九大宗門聯手在此打造交易之所,街道上往來的修士氣息駁雜,從煉氣到金丹,幾乎無所不有。
街道兩側,丹器符箓各類店鋪鱗次櫛比,各家招牌上的禁制靈光閃爍不休,繁華至極。
他本想先找家店鋪打聽蝕心門的產業,目光無意間掃過街角一座秦樓楚館時,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那是一座高達九層的閣樓,飛檐翹角之上,蹲著一尊尊姿態妖嬈的異獸雕像,有九尾的“魅狐”,有羽翼華麗的“嬌鶯”。
閣樓正門兩側,立著兩尊與真人等高的魔像。
魔像面容俊美妖異,身姿極盡誘惑。左邊那尊手托白玉酒盞,右邊那尊則拈著一朵嬌艷欲滴的紅花,似在迎客,又似在引誘眾生墮入紅塵欲海。
屋檐下,懸掛著一排排燈籠,“百媚燈”三個字明晃晃寫在上面,生怕客人不知道,甚至下面還有介紹的小字。
“燈罩由美人身上褪下的薄紗煉制而成!”
內里的燭火搖曳,光影投射在地面上,幻化出一個個身姿曼妙的女子,翩翩起舞,撩撥著過往行人的心弦。
然而,真正讓周開目光凝固的,并非這些光影,而是門前廊柱上那副無比熟悉的對聯!
上聯:仙宮冷寂修什么長生大道?
下聯:人間極樂做一回快活神仙!
周開的嘴角緩緩松開,最終化為一聲壓抑不住的低笑。這熟悉的腔調,這騷到骨子里的詞句……除了高飛煌那個家伙,還能有誰?
“高飛煌這家伙……探春、摘月……居然把生意做到這里來了。”
周開搖了搖頭,驅散了心中那絲久違的懷念,腳步一轉,徑直朝著摘月樓走去。
“這位爺,請留步。”一小廝快步跑了過來,“貴客,今日實在多有不便,乃是小店一年一度的花魁大典,只有受邀賓客才能入內。”
周開停下腳步,淡淡問道:“在下不為風月,只為訪友。敢問此樓東家,可是姓高?”
“這位爺說笑了,”那小廝臉上堆笑,“我們摘月樓的東家姓高,這靖城誰人不知?”
周開不再廢話,直接取出一本小冊子遞了過去。這本《游龍白玉身》是當年高飛揚所贈,“韓成”這個化名他也知曉,正好拿來做信物。
“在下韓成,與他的親弟弟高飛揚是多年的好友,此物他一看便知。”
小廝看著小冊子上寫的五個小字,剛想翻開,卻被上面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了手指,他心中一凜,連忙應道:
“高二爺正好在樓里,請貴客入偏廳等候。”
待那小廝的身影消失在門后,周開臉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也隨之斂去,他環視著偏廳內的奢華陳設,目光重新變得冷冽起來。
五十多年,對修士而不算太長,卻也足以改變太多東西。
當年一同在歷家座下聽令,可以稱兄道弟,如今他們是血煞教的人,而自己,天泉宗、蝕心門、天魔嶺、陰墟宗,太多人想把自己找出來了。
這份舊情,究竟還剩下幾分?是敘舊的醇酒,還是索命的毒藥,尚未可知。
他心中念頭一動,蟬衣身悄然離體,隱于虛空。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