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山湖水汽氤氳,湖水倒映著天光,如一塊青色琉璃鑲嵌在大地之上。
撕裂長空的破風聲驟歇,周開三人從天而降,遁光在湖面上犁開一道白浪,最終踏上一座湖心孤島。
此島與湖光山色格格不入。視線所及,不見草木,只有嶙峋的灰黑亂石與枯黃沙土交錯,了無生氣。
唯有島嶼邊緣,一處不起眼的山洞口,竟有幾株藤蔓垂下,點綴著幾朵指甲蓋大小的紫色小花。
周開走在最前,三人走進山洞。
洞內空間不大,從洞口透入的微光堪堪照亮前路,也映出了并排立著的兩座孤墳。
林知微默默走到墳前,沿著墓碑緩緩滑坐下去,將臉埋進了膝蓋。
周開靜靜地站在她身后,目光越過她的身影,落在冰冷的墓碑上,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孫老伯的真相,要不要告訴她?
那個忠心耿耿的老仆,并非死于付家之手,而是選擇了自盡。
就是為了讓依賴成性的林知微跟自己走。
若說了,只會讓她再背負上一份愧疚,讓她一輩子都活在“是我害死了孫伯”的陰影里。
算了。
付家滿門已滅,讓她從此放下所有心結,何必讓她徒增傷感。
這真相,便隨著老仆一同埋進土里吧。
他對旁邊的孫夢遞了個眼色,輕聲道:“我們出去吧,讓她自己待一會。”
兩人退出山洞,荒蕪的沙地上湖風獵獵,吹亂了孫夢的鬢發。她側過臉,望向周開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
“師尊……真的出自劫淵谷?”
周開的目光落在遠方的湖面上,沒有看她,“沒錯,我叫周開。把你的功法拿出來,給我看看。”
孫夢依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簡,按在額頭上,雙目微閉。
片刻后,她睜開眼,將那枚已經錄入功法的玉簡遞了過去。
“《無常魔罡錄》總共九層,徒兒這里……全有。”
周開接過玉簡,神識掃入其中,指尖不由得頓了一下,隨即玩味地瞥了她一眼:“你們天魔嶺這么大方?核心傳承,一次性全給了?”
孫夢的臉頰泛起一層不自然的紅暈,低聲道:“本來我只有前五層的法門。是……是那個云彥,他對徒兒有意,便私下將后四層的法門也給了我。他還說,我遲早要拜他爹為師,提前給我,不算壞了宗門規矩。”
“那還真是多謝他了。”周開唇角勾起一絲譏諷,隨手收起玉簡,“為師自不會虧待了你。”
他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三個玉瓶。
“其中一瓶,是三十六顆三階妖丹煉成的丹藥,另一瓶,是四階妖獸的精血,可以用來淬煉肉身。”
周開將前兩個玉瓶遞給孫夢,隨即屈指一彈,最后一個玉瓶的瓶塞應聲飛出,一股精純至極魔氣洶涌而出!
這股魔氣陰冷、霸道,讓孫夢渾身一震,只覺得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貪婪地吸收著逸散出來的氣息,體內運轉的魔功都加快了幾分。
“至于這最后一瓶……”周開拖長了語調,看著孫夢的反應,“里面是一顆魔元丹,你看看對你有沒有效果。”
孫夢的手微微一顫,連忙接過那個黑玉瓶,倒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丹藥。
她只是用指尖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恐怖藥力,便心神劇顫:“好……好精純的魔氣!這……這恐怕只有在我突破元武境才能服用。”
周開將瓶塞蓋回去,隨手將玉瓶拋給她:“拿著吧,算是我這個師父給你的見面禮。”
“多謝師尊!”孫夢鄭重地將三瓶丹藥收好,抬頭道:“師尊,如今我已叛出天魔嶺,身上還帶著宗門傳承。徒兒想……改個名字,與過去做個了斷。”
周開卻搖了搖頭:“不用。短時間內你不會再回東域。在他們看來,你只是一個被我見色起意、強行擄走的女修罷了。天魔嶺和陰墟宗只會把賬算在我頭上,還不至于遷怒你的家族。”
孫夢眼睛一亮,連忙追問:“師尊知道如何橫渡無界海?”
周開不置可否地頜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就在這時,山洞內傳來腳步聲,林知微走了出來。她眼圈有些泛紅,嘴角牽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輕聲道:“都結束了。”
周開轉向她,目光和聲音都柔和了下來:“知微,你帶著孫夢先回去。我得去一趟靖城,再去看看問星門那邊的情況。”
話音未落,周開屈指一彈,一道封靈符箓飛射而出,貼在孫夢背上,將她的靈力再次壓制下去。
他遞給林知微三枚紅藍相間的珠子,囑咐道:“這是天火雷,威力相當于金丹大圓滿全力一擊。到地方了,讓云眠看情況把符箓揭下來。路上小心一些,我估計天魔嶺和陰墟宗的人,現在都在滿世界找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