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散去,一名女子靜靜懸浮于半空。
水藍色的長裙貼合著她的身段,裙擺與垂至腳踝的銀發一同,在無風的困陣內微微拂動。
她的肌膚近乎冰雪的半透明質感,白得不似生靈。
眼簾掀開,露出一雙紫眸,那瞳中空無一物,只此一瞬,周開的心神都恍惚了。
好一個絕色妖物!周開暗贊一聲,立刻固守靈臺,恢復清明,眼神也重新變得銳利。
不過,一個念頭也不由自主地在他心底閃過,此妖實力高強,又精通幻術,若能將其徹底收服……日后在北妖域,或許能成為一大臂助。
周開的視線在她身上游走片刻,之前的雌雄莫辨之聲還猶在耳,他饒有興致地開口:
“閣下究竟是男是女?本體又為何物?”
“男與女,于我而,有何區別?不過是你們人族的皮囊表象罷了。”浮玥的聲音不再雌雄不分,而是如山澗清泉,清冷中透著空靈,“若你定要一個答案,我初生之時,是女,化為人形的,也是女。至于本體……本座,生于幻境,亦是幻境本身。”
她朱唇輕啟,緩緩吐出了一個字。
“蜃。”
傳聞中,蜃乃上古異種,生于虛海,能吞吐氣息,化為海市蜃樓,構筑一方幻界。
其形態更是眾說紛紜,有說其龍首魚身,背生雙翼;亦有說其狀如巨蚌,開合間便是一座人間城池。
世人皆以為是傳說,未曾想今日竟能得見真身。
周開若有所思,浮玥說肉身毀去一半,莫非……是那傳說中的蚌殼,被金臺老祖給砸碎了?
念頭一閃而過,周開面上依舊古井無波,“前輩既有如此驚天來歷,又何必找上周某?”他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晚輩人微輕,長輩亦非予取予求。萬一他們對前輩本源起了興趣,前輩的處境恐怕比現在更糟吧?若前輩還藏著什么驚天后手,恕周某無能為力,這渾水,不蹚也罷。”
浮玥的聲音帶著一絲傲然,“周小友,你還是不明白。我確為‘蜃’,金臺老匹夫毀去的,正是我顯化于世的‘蜃樓外殼’。如今這寶珠殘身,雖非全盛,但我的本源未損。”
“元嬰也好,化神也罷,大能修士所求,無外乎長生、力量之類。沉星神木雖是天地奇珍,卻非世間獨一無二。而我,”浮玥的聲音微微上揚,“我的幻境,是真正的道與法。若能助小友的長輩在其中參悟一二,或是在神識的磨礪上給予些許助力,其價值,豈是區區死物可比?”
“天下無人知我為蜃,金臺那匹夫亦不知!這世間,幻境之主,僅我一人。你說,小友的長輩若是知曉此事,是會殺雞取卵,還是會奉為座上賓?”
周開的心臟不爭氣地猛跳了一下。
一個活著的、能構筑“道與法”幻境的蜃!
“我的處境,周小友也看在眼中。”浮玥的語氣恢復了平靜,“若我真有足以威脅化神大能的后手,此刻又何必被囚于你這區區困陣,受一群小蟲子脅迫?”
周開眼神閃爍,心中已有了計較。
“金臺老祖,是何修為?傷勢如何?”
“元嬰初期巔峰。”浮玥答得很快,“他強行破我幻界,同樣身受重創,傷勢與我一般無二。而且,整座白鹿島,只有他一名元嬰修士。”
“好!”周開猛地一拍手,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如此,周某便信前輩一次!從今日起,你我便是盟友,金臺老匹夫的項上人頭,我幫你取來!”
“不過,在取人頭之前,周某還有個提議。”周開話鋒一轉,笑容不減,眼底卻精光一閃,“我可以助前輩盡快恢復。作為交換,前輩這段時間不妨留在我身邊,偶爾指點一二幻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