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衣身炸成光點的瞬間,周開眼前的藍天火海隨之應聲而碎。并非如鏡面般崩裂,而是像一幅被無形之火點燃的畫卷,邊緣卷曲、焦黑,最終寸寸剝落,化為虛無。
眼前的景象一定,已然恢復了清明。
周開依舊站在原地,腳下是冰冷堅硬的石磚觸感。
他環顧四周,石殿還是那座石殿,卻早已不復先前的整潔。
地面坑洼不平,碎石與法力余波灼燒的焦痕遍布,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潮濕的水汽,刺入鼻腔。
毒書公夫婦與那許姓修士的尸體倒在血泊里,腹部拳頭大的血洞尤為醒目,金丹顯然已被取走。
目光挪移,在不遠處的雷大鳴身上停住,那具龐大的妖軀并無外傷,胸膛卻向內塌陷,仿佛被無形的大手生生捏扁。
周開眼皮一跳,這恐怕是大舅哥霸道水壓所致,活活碾殺。
半空中,歷啟文的身形緩緩落下,他手持那桿蔚藍長槍,面色較之先前蒼白了些許,呼吸也略顯急促。同時維持三條威力巨大的水龍,又讓噬靈蜂群吸走了海量法力,對他而也是極大的消耗。
而在歷啟文的對面,竟還站著另一個“周開”。那個“周開”捂著胸口,一副元氣大傷的模樣,連嘴角溢血的細節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那個“周開”氣息不穩地問道:“大哥,你沒事吧?我……我受了點傷。”
歷啟文將長槍重重拄地,發出一聲悶響。他緊鎖眉頭,煞有介事地沉聲道:“那東西路數邪門!一個山岳巨人硬得像鐵疙瘩,還會一手惡心人的音波,更別提那些能吸食法力的破蝴蝶了!”
“周開”又問:“那妖人呢?可曾授首?”
“退走了。”歷啟文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先調息,我去取了他們的儲物袋,此地不宜久留。”
藏在暗處的周開看到這一幕,提著的心徹底落了地。他壓根不擔心這位大舅哥的安危,自己都有符寶這種壓箱底的手段,歷啟文身上的保命之物只多不少。
周開撇了撇嘴,在心底罵了一句:“媽的,仙二代就是不一樣。”
還好有董承那家伙的焚天珠,不然光憑自己硬接大舅哥那幾條水龍,非得脫層皮不可!
自己法力比歷啟文深厚又如何,這一身法寶看著多,真對上他那桿蔚藍龍槍,也只有左支右絀的份兒。
周開壓下翻涌的念頭,一道極細微的神念波動悄然送出:“大哥,在你面前的那個是假的,我沒事。”
歷啟文的動作沒有絲毫變化,依舊在搜刮著尸體,但一道冷冽的傳音卻在周開腦中響起:“你當老子傻嗎?山岳巨人,氣血之力,還有那些靈蟲,再加上董承那顆焚天珠的一絲煌火之威,我會認不出來?那一票,居然是你干的!你藏得挺深啊,回頭再說!”
周開先是一愣,隨即心頭大石落地,但緊接著便是一陣哭笑不得。
他摸了摸鼻子,暗自腹誹:“看出來了還下這么重的手,真是我親大舅哥!”同時,他的念頭急轉。
那妖人之前說,我見過他的本體。
周開環顧四周,除了幾具尸體,哪里有妖獸的蹤影?先前那幾頭三階妖獸,分明都是那團美得不像話的七彩云霧所化。
幻化?
周開眼中精光一閃,他似乎抓住了什么關鍵。這妖人的幻術極其高明,但他不能憑空捏造。它所有的幻象,必然需要一個實體作為憑依!
那么,凡是自己洞真眼看不穿的地方,就極有可能是它的本體所在!
周開雙眸之中靈光流轉,洞真眼全力運轉。
視線向下穿透石磚,觸及層層疊疊的精密機關與強大禁制。
靈光受阻,無法完全看透,但他強大的神識可以確認,那只是洞府主人留下的防御體系,并無生命氣息。
視線再轉,望向石殿入口,墻體凝實,靈氣運轉的脈絡清晰可見,分明是依托地下機關升起的實體墻壁。
不遠處,歷啟文與那妖物所化的“周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還在煞有介事地分析那“妖人”究竟是何來歷,聲音漸行漸遠,似乎已經走進了旁邊的石室,繼續探索洞府。
周開的腦海中,回響起敲響鎮魂鐘時,從頭頂傳來那一聲悶哼。
他猛然抬頭,上方是堅硬的巖層,禁制陣紋尚在,阻礙神識探查。洞真眼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靈光,看不真切。
“再敲一次試試?”
這個念頭一起,他立刻就打消了對歷啟文的顧慮。
第一次敲鐘,大舅哥猝不及防,水龍才停滯了一瞬。第二次,鐘聲對他便已毫無影響。那家伙身上,絕對有防護心神的重寶。
再無猶豫,周開掌心一翻,那尊古樸的鎮魂鐘已然在手。
大鐘甫一出現,還未等他轟擊,一道聲音便突兀地從頭頂傳來,不大不小,剛好地落入周開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