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后,上青城。
城墻依舊高聳,風蝕的痕跡未改分毫,只是城頭飄揚的旗幟,已經換成了天泉宗的云紋水浪圖樣。
周開站在城門外,目光掃過那面陌生的旗幟,隨即收回,走入城中。曾經居住的靈山,如今也被一座嶄新的陣法籠罩。
“歷啟文還有一個月才到,不急。”周開心中盤算,“正好在這上青城住上一段時日,探探如今東域的虛實。”
他壓了壓頭頂的斗笠,遮住大半張臉,信步走進城中。
街道依舊繁華,往來的修士行色匆匆,周開輕車熟路地來到一處酒樓前,抬頭一看,牌匾上的“問星酒樓”四個字,已經變成了“摘星樓”,筆走龍蛇,氣派更勝往昔。
酒樓內部的格局倒是沒怎么變,只是原本專屬于他的后院,現在也被改造成了客房。
周開要了一間上房,又在二樓臨窗的位置坐下。
“客官,要點什么?”跑堂的伙計麻利地遞上布巾。
周開將斗笠摘下,放在桌上,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問道:“我閉關了七年,世道變化真快,這上青城,怎么就成了天泉宗的地盤?”
伙計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臉上堆滿了笑:“原來客官是仙長,失敬失敬!仙長您有所不知,這事說來話長了……”
周開面色不變,靜靜聽著伙計將自己知道的說完。
那伙計繼續道,“……我小侄子拜入了天泉宗,聽說啊,他們自己也折了十個元嬰,五十多個金丹!”
“損了這么多人?”周開驚訝問道。
“可不是嘛!”伙計一拍大腿,“所以啊,仙長您看,咱們這上青城,以前好歹有劫淵谷的金丹修士鎮守,現在呢?天泉宗根本派不出金丹來,比以前亂了不少。不過他們每年都在這兒招收弟子,給的待遇可好了!仙長您要是散修,不妨去碰碰運氣?”
周開暗忖道,天泉宗煉氣筑基的人手都不足嗎?看來他們一時半會恢復不了元氣,但宗內有返虛大修坐鎮,根基就不會動搖。只是劫淵谷原來的地盤,恐怕要亂上一陣子了。還好當初留了一手,讓問星門遷去了瓊華宮的勢力范圍,避開了這場渾水。
“來一壺好酒,切三斤肉來!”周開不再多問,將一塊銀錠丟在桌上。
“好嘞!仙長您稍等!”
酒菜很快上齊,酒是凡俗的烈酒,肉是普通的牛肉。
周開已經許久未沾凡俗葷腥,此刻卻大快朵頤,將那帶著筋絡的牛肉送入口中,任由辛辣的酒液劃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熱。
他就在這摘星樓住了下來,每日飲酒聽書,逗逗螳螂,倒也悠閑。
十幾天后,正在房中打坐的周開,忽然睜開了眼。
他儲物袋內,一顆毫不起眼的灰色珠子正微微震動,嗡鳴不休。
這是他和歷啟文約定的訊號。
周開起身結了賬,離開了上青城,一路向著城外的萬妖山脈飛遁而去。
尋了一處無名山峰,他落下身形,確認四周并無他人窺探后,才取出傳訊玉牌,將自己的位置發了出去。
約莫等了兩個時辰,天際盡頭倏然亮起一個光點,轉瞬之間便拖曳著長虹破空而來。
來人同樣一身勁裝,卻是黑色,相貌普通至極,顯露出的修為是筑基后期。
那人一見到周開,便停在十丈開外,也不說話,只是從懷里掏出一顆一模一樣的灰色珠子,在手里拋了拋。
周開早已看穿,歷啟文戴了一張改換容貌的面具,便恢復了本來面目。
“我打聽了宗門之事,”周開問道,“不知岳父大人可還安好?”
歷啟文收起珠子,聲音有些沙啞:“你帶路,邊走邊說。”
周開重新戴上斗笠,兩人一前一后,在山林間穿行。
“我爹舍了肉身,元嬰逃了回來。”歷啟文的聲音從后方傳來,聽不出太多情緒。
周開聞,長長松了口氣,元嬰不滅,便有奪舍的機會。
“幽瓷如何了?”
“哼,”歷啟文冷哼一聲,語氣不善,“她好得很。就是念叨讓我好好照看你,別讓你死在北妖域了。”
周開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不多時,兩人已經深入萬妖山脈,走進那洞中,素衣見到周開,立刻起身行禮。
“老爺。”素衣的聲音清脆。
“素衣,這些年辛苦你了。”周開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傳送陣上,“此陣開啟,動靜大不大?”
素衣遞上一枚玉簡,恭敬地答道:“老爺放心,動靜與普通傳送陣無異。而且,為了以防萬一,我先將此處的空間錨點做了微調,又在外面重新布下了一層陣紋,才開始修復陣法。只有口訣對上,另一頭才能傳送過來,否則那一邊便不能啟動。”
她將傳送口訣與陣圖一并交給了周開和歷啟文,兩人迅速記下。
歷啟文的目光掃過溶洞,視線在那具大妖骸骨,以及骸骨旁的螞蟻尸體上停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