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聯想到舒家那若即若離的態度,瞬間有了答案。
難怪,舒家上下對我這個劫淵谷長老,始終透著一股子敬而不交的冷淡。
如今這般大張旗鼓,恐怕不是做給梅溪坡的散修看,而是做給某些特定的人看。
這舒家老祖和龍羽豐如此高調,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攪和在一起。
這哪里是迎接貴客,分明是在昭告四方——舒家,要投靠天泉宗了!
原來如此,為了向天泉宗表忠心,便急著與我這個劫淵谷之人撇清干系。
念及于此,周開氣息一斂,身形微縮,瞬間隱入街邊人群的陰影里。
他跟龍羽豐還是有點小梁子的,這回沒有歷啟文護著,真要被天泉宗圣子盯上,絕對沒好果子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先溜為妙。
高空中,舒家老祖散去威壓,老臉上皺紋擠作一團,笑呵呵地對龍羽豐拱手。
“龍圣子大駕光臨,令我梅溪坡蓬蓽生輝啊。”
“舒老祖客氣了。”龍羽豐嘴角微挑,眼神甚至沒在舒家老祖身上停留,徑直掃向下方城池,仿佛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舒家老祖眼角一跳,心知對方來者不善,臉上的笑容卻愈發和煦:“圣子遠道而來,老夫已備下薄酒,還請入內一敘。”
“甚好。”
兩人身影消失在重重庭院深處,那股壓在梅溪坡上空的無形氣勢才悄然散去。
舒家老祖屏退所有下人,與龍羽豐相對而坐。
“龍圣子此次前來,不知天泉宗可有何示下?”
“舒老祖,明人不說暗話。家師對老祖很是掛念,特意命晚輩前來問候。”
舒家老祖笑容不減分毫,心卻沉了下去:“老夫一切安好,有勞宗主掛懷。”
龍羽豐輕笑一聲,直接切入正題:“晚輩聽說,舒家僥幸得了些機緣,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呵呵,幾張畫符的本事,不值一提。純屬僥幸罷了,比不得上宗的符箓之道。”
“前輩何必自謙?時運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晚輩倒是覺得,前輩這份大氣運,若只偏安于梅溪坡一隅,未免有些屈才了。”
舒家老祖端起茶杯,慢悠悠品了一口,“圣子有話不妨直說。”
“爽快!”龍羽豐撫掌一笑,“家師有意,想請老祖入我天泉宗,擔任長老一職。老祖放心,只是個閑散職位,平日里無需處理宗門俗務,只需掛個名便可,宗門供給的月俸,絕對會讓老祖滿意。”
舒家老祖沉默了。
梅溪坡緊挨著天泉宗的勢力范圍,無異于臥榻之側
這些年,天泉宗的眼線早已遍布梅溪坡,自己的一舉一動,恐怕都在對方眼皮底下,無所遁形。
身為元嬰大修,他卻活得如履薄冰。家族重擔壓在肩上,讓他不敢與天泉宗之外的任何大勢力親近,生怕稍有不慎,便會招來滅頂之災。
他很清楚,天泉宗之所以容忍至今,不過是覺得他這個僥幸成就的元嬰,還不值得他們大動干戈。
可偏偏,舒家得到了那部《元辰體篆》的殘篇!一部能大幅增加結嬰幾率的逆天法門!
此法在手,舒家未來,將不止他一個元嬰!
一旦舒家再添元嬰,便不再是天泉宗腳邊的一只螻蟻,而是猛虎了。
名為客卿長老,實為釜底抽薪,是要將他這個頂梁柱請去天泉宗內“好生供養”!
屆時,群龍無首的舒家,還不是任由天泉宗揉捏?
可若是不答應……
龍羽豐今日敢如此高調,舒家城內定然有天泉宗的元嬰大修潛入。
他這個元嬰初期,對上天泉宗這等龐然大物,無異于螳臂當車。
舒家老祖心中百念千轉,臉上卻擠出一絲為難的笑容:“龍圣子厚愛,老夫感激不盡。若貴宗有任何差遣,老夫只需一聲令下,整個舒家上下,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我若真去了天泉宗,反倒不如留在此地,為貴宗看守北方門戶來得方便,圣子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