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刻意施法,但周遭每一縷陰風的軌跡,每一絲鬼氣的流向,都清晰在她靈臺中呈現,這是靈瓔圣體與生俱來的敏銳。
就在方才,她察覺到,有一股龐大而駁雜的氣息正高速向她靠近。
那氣息中,有純粹霸道的劍意,有熾烈如火的戰意,還有一股讓她陌生的陰冷鬼氣。
而將這三股氣息統合在一起的,是一股雄渾、如烘爐般旺盛的法力與氣血。
這股氣息……是周開!
那個奪走她元陰的男人,一別十余年,又要再近距離打交道了。
短短十幾年,從筑基三層到金丹一層!
這修行速度,簡直是匪夷所思!
即便她是天之驕女,有宗門傾力培養,也自認做不到。
造化靈陽體當真如此神異?
念頭未落,天邊那股氣息已化作一道黑線由遠及近,速度快得驚人。不過幾個呼吸,那道黑線便已停在斷崖前方,化作一艘翠綠飛舟。
舟首,周開負手而立,衣袂在陰風中獵獵作響,目光平靜地望了過來。
杜楚瑤的目光與他對上,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
她看到了周開身旁的沈寒衣,并未感到意外。
武紅綃早就她和周開的事抖了個干凈。
讓她心驚的是,那個天生劍胎的劍仙子,此刻周身劍意凝練如實質,赫然也已踏入煉意之境,堪比金丹!
一道略帶審視的目光落在杜楚瑤身上。
“杜道友,久仰。”歷幽瓷站在沈寒衣身側,看似客氣,語氣卻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敵意。
“歷真傳。”杜楚瑤目光微凝,頷首回禮。
周開直接開口,打破僵局:“杜道友,我們知曉一處機緣之地,想請你以靈瞳之術,為我等指引方向……”
他刻意隱去了心臟逸散氣息化生鬼魔的細節,只說是上古魔物遺骸,對修士有大用。
杜楚瑤靜靜聽著,更讓她在意的,是周開說話時的稱呼。
他稱呼歷幽瓷為“幽瓷”。
再看歷幽瓷那審視的眼神,一個念頭瞬間在她心底成形。
難道……劫淵谷這位高傲的大小姐,也是他的女人?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緊,連帶著周遭流轉的靈氣都似乎滯澀了幾分,一股無由來的煩悶堵在胸口。
她不動聲色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眸中已不見半分波瀾,恢復了瓊華宮大師姐應有的從容。
她看向周開,語氣平靜卻自有分量:
“既然你們有線索,我亦有尋蹤之法,此事可行。不過,深入險地,一切當以我的判斷為準。”
“退后。”
她輕聲說道,隨即,雙眸之中,金光大盛!
杜楚瑤瞳孔仿佛化作兩輪微縮的金色太陽,流動的金色紋路瞬間爬滿了她原本漆黑的眼白。
玉魄金瞳,開!
在周開等人眼中,杜楚瑤整個人的氣質轟然一變。氣息無限延展,仿佛與腳下的斷崖、遠方的群山融為一體。
金瞳一開,眼前天地驟變。山石草木的“實”相褪去,只余下奔流的“氣”。腳下大地不再是死物,而是無數靈脈匯成的活體,如巨獸的血脈般在地底搏動、交織。這,便是通冥谷的地脈真形。
山川的輪廓化作一道道磅礴的“勢”,有的如龍盤,有的如虎踞,彼此沖撞,彼此糾纏。
陰氣、鬼氣、魔氣,則像是一片片深淺不一的墨色污漬,浸染在地脈與山勢之中,尤其是在某個遙遠的方向,那里的墨色濃郁得化不開,仿佛一個巨大的深淵,吞噬著周圍的一切靈機。
“共鳴萬物,聆聽土石……”
杜楚瑤口中發出古老而低沉的呢喃,瞳孔金光順著地脈延伸,仿佛在聆聽這片古老土地的記憶。山石的低語,塵埃的過往,萬古歲月中殘留的痕跡,都化作無聲的信息,涌入她的腦海。
片刻之后,她眼中的金光緩緩收斂,恢復了原本的清明,身形輕晃了一下,臉色也失了幾分血色,顯然此番探查消耗極大。
她抬起手,指向那片墨色最深沉的方向,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無比篤定。
“地底,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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