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三息之后,蟲云呼嘯著散開,重新匯入周開身后的陰影。
原地,只剩下一具被啃噬得干干凈凈、連骨頭渣都沒剩下的血色人形輪廓,印在焦黑的土地上。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卷起一絲焦臭的灰燼。
趙虎的七星劍陣一滯,李威維持毒煙的法訣也亂了一瞬,兩人動作不約而同地僵住。
一個活生生的金丹同門,就在他們眼前,三息,連骨頭帶血肉,被啃得一干二凈。
錢莽,死!
錢莽一死,空中盤旋的鐵甲大鳥齊齊一滯,接著失控般從空中墜落,化作一堆死物。
李威和趙虎背脊竄上一股寒氣。
“不好!”
趙虎心神劇震,指訣一亂,劍陣運轉頓時出現一絲凝滯。
沈寒衣眸光一凝,抓住了這一閃即逝的機會。
“破!”
她口中只吐出一個冰冷的字。
十二劍光華暴漲,剎那間合為一座絞殺大陣,沖天劍光如沸,強行撕裂了趙虎的七星劍陣!
噗!
趙虎身軀劇震,逆血狂噴,只覺與本命法劍的心神聯系被悍然斬斷,氣息一瞬間萎靡至極點。
他的劍陣,破了!
一口逆血涌上喉頭,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艱難抬頭,撞入沈寒衣那雙冰封萬物的眼眸里。
那不是人的眼睛!瞳孔深處,兩道暗紅旋渦緩緩轉動,仿佛通往幽冥血海,要將他的神魂徹底吞噬。
她甚至沒有看那十二柄歸鞘的飛劍,只是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銀白長劍。
在趙虎眼中,她的動作分明很慢,可他的身體卻僵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一股凜冽劍意透體而生,刮得他皮膚刺痛。
鏘——
劍鳴清越,如龍出淵,聲聲催命。
沈寒衣手中長劍,陡然綻出妖異光華。
光芒不再是純粹的金白,而是一種妖異的金紅!劍身之上,金紅二色流轉,如熔金混入鮮血,瑰麗而致命。
趙虎驚駭發現,那柄劍活了!
那不是劍,分明是一頭蘇醒的遠古兇獸,正對他張開血口!
劍鋒所指,金紅劍光便是兇獸吐息,帶著焚滅萬物的恐怖威壓!一股灼熱的血腥鐵銹味直沖神魂,讓他不受控制地戰栗。
“擋住!我必須擋住!”
求生本能壓過一切,趙虎狂吼著榨干最后一絲法力,將斷劍橫于胸前。
然而,沒有用。
沈寒衣一劍刺出。
沒有巨響,唯有一聲微不可聞的“噗嗤”輕響。
趙虎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溫養百年的法劍斷成兩截,切口光潔如鏡,靈光已然死寂。
他的胸口,一個碗大的窟窿正對著他,邊緣光滑,不見滴血,只有一圈焦黑,血肉生機已被劍意徹底蒸發。
痛楚并未傳來,只有一股寒意從傷口處蔓延,瞬間凍結了他的魂魄。
他能感覺到,一股霸道劍意在體內炸開,瘋狂地絞碎臟腑,湮滅一切生機。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涌出的全是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眼前光景迅速黯淡,最后只剩下沈寒衣那張清冷絕美的臉。
沈寒衣收劍,金紅光華隱去,銀白劍身一如初見,不沾血腥。
“砰。”
趙虎的尸身直挺挺后仰,砰然砸地,再無聲息。
不遠處的李威,將這干凈利落又殘忍至極的一幕盡收眼底。
錢莽被啃噬成空,趙虎被一劍穿心,這一切快得讓李威幾乎忘了呼吸。
李威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手腳冰涼,動彈不得。
他終于明白,這兩個家伙,根本不是普通的三境初期!
沈寒衣的劍,鋒利到不講道理!
周開更是個怪物!手段層出不窮!
“該死!該死!”
李威心中狂吼,絕望瞬間將他吞沒。
“要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他面容扭曲,神色癲狂,將全身法力瘋了似的灌入青銅香爐!
嗡——
香爐嗡鳴大作,爐身之上,一道道血色符文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散!”
周開低喝一聲,流光劍已化作星芒,直斬香爐!
同時,他一步跨到沈寒衣身前,攬住她急速后撤。
但求死之人,念動即至!李威的神念已狠狠撞上引爆符文,根本不給周開機會。
“一起死吧!”
流光劍斬至前一剎,李威引爆了香爐。
轟隆!!!
毀滅性的能量風暴以香爐為中心,席卷四方!
大地劇烈搖晃,沖擊波裹挾著無數法寶碎片,撕碎煙塵,向四周瘋狂擴散!
處于中心的李威,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已尸骨無存。
周開體內五行氣血奔涌,在體表撐開一道五色光罩,雙腳如鑄,牢牢釘在地上。
砰砰砰!
無數法寶碎片暴雨般砸在五色光罩上,激起層層漣漪。
周開悶哼一聲,喉間泛起一絲腥甜。
金丹修士的自爆非同小可,饒是有五帝鎮獄經護體,這股沖擊還是震得他氣血浮動。
五色光罩劇烈搖晃,明暗不定,卻終究沒有破碎。
被他護在身后的沈寒衣,毫發無損。
能量風暴散去,場中已是一片焦土狼藉。
李威原本站立之處,只剩一個冒著青煙的巨坑。
周開散去光罩,臉色微白,氣息尚算平穩。
“沒事吧?”他回頭,握住沈寒衣微涼的手。
“嗯。”沈寒衣輕輕應了一聲,反手握緊了他。
“小場面。”周開笑了笑,但笑意未達眼底,他轉頭望向不遠處,眼神已然冰冷。
他目光掃過狼藉的戰場,落在兩道掙扎的身影上。
鄭品先和吳超本就有傷,此刻被余波一沖,更是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周開面無表情,屈指一彈,三道碧影如電射出,撲向那二人。
隨著兩聲短促的慘叫,周開招回玉臂螳螂,毫不客氣地收繳了所有戰利品。
此地不宜久留,周開猛然想到另一邊的歷幽瓷,心中一緊。
周開不再遲疑,立刻取出杜楚瑤的傳訊玉牌,將一道神念印入其中。
他快步走到蘇玄與高飛煌身旁。
高飛煌的情況最是糟糕,他臉上血氣纏繞,氣息狂亂,眼看就要爆體。
周開臉色一沉,立刻渡去一縷法力護住高飛煌的心脈,同時對蘇玄沉聲道:“快走!”
說罷他祭出飛舟,載上五人,轉瞬間便消失在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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