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略作休整,便已上路。
山林間空氣清冽,方立哲將行囊放在馬背上,牽著馬兒,嘴巴就沒停過,說自己一出家門,就如何行俠仗義、劫富濟貧,又說自己當了仙人后要除魔衛道,守護蒼生。
還說這五本無上仙法自己手抄了幾十本,周開是他第一個客人,賣與他的可是原本。
周開見他實在是沒什么城府,也與他說了真實姓名。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方立哲,心思卻早已沉浸在那本《蟬衣訣》中。
一邊聽著方立哲的絮叨,一邊默默參悟功法口訣。
《蟬衣訣》的修煉,核心在于對自身氣息的掌控和模擬。
初境是收斂,將自身靈力波動壓制到最低,如同蟄伏的蟬蛹。
再進一步,則是模擬,模仿草木山石,乃至融入周遭環境,達到“蟬蛻”般的隱匿效果。
真的修煉起來,發現這個法門竟比自己想的高深。
像是某個高階功法的一部分。
五日工夫,周開便覺體內靈氣運轉多了一條細微的路徑。
他心念一動,周身散逸的靈力波動如同潮水般退去,漸漸變得若有若無。
走在一旁的陳紫怡察覺到異樣。
她疑惑地看了周開一眼,方才夫君的氣息還如山岳般沉穩,此刻卻變得飄忽不定,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若非親眼所見,她幾乎要以為身邊換了個人。
“夫君,你……”陳紫怡輕聲開口。
周開睜開眼,對她微微一笑,傳音道,“《蟬衣訣》初窺門徑。”
半月時光,倏忽而過。
周開的《蟬衣訣》已然進境神速,雖達不到爐火純青,但也只需心念微動,便能將自身修為從煉氣四層偽裝成煉氣二層的模樣,同時體內氣血也盡數內斂,如同一塊頑石,毫不起眼。
神念掃過,自己此刻與尋常煉氣二層修士無異,便是同階修士,若無特殊瞳術或秘法,也休想窺探他的虛實。
若是功法大成,說不得筑基也看不出深淺。
陳紫怡則剛摸到些許門道,氣息收斂尚有些晦澀,遠不如周開這般收發自如。
對此,周開也未曾吝嗇,將自己的感悟與她細細分說。
這一日傍晚,三人風塵仆仆,終于抵達了斷木灣。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場地,一條小河流淌,與其說是灣,不如說是個小型盆地。
內里搭建著不少棚屋,更多的則是修士們席地而設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從谷口一直延伸到深處,一眼望去看不到頭。
不時有修士為了一兩塊靈石爭得面紅耳赤,也有人叫賣著“祖傳寶物,假一賠十”,引來陣陣嗤笑。
攤位上的物件算的上是琳瑯滿目,卻大多是些低階靈草、有些年頭的礦石、殘破的低階法器、繪制粗糙的基礎符箓之類。
往來的修士,數量著實不少,煉氣一二層的修士占據了絕大多數,只偶有煉氣中期走過。
周開皺眉暗忖,那煉制陣法的蘇大師真就隱居于此?
此地喧囂嘈雜,魚龍混雜,怎么看都像個低階散修自發形成的集市,與“高人隱居”四字格格不入。
“周大哥,陳姐姐,我們到了!”方立哲興奮說道,“我要去尋仙拜師,順便擺個攤子,把我那寶貝仙法賣出去!”
看著他興沖沖就要往人群里鉆,周開上前,在他行囊上拍了拍,笑道,“方小兄弟,此地人多眼雜,萬事小心。祝你馬到功成。”
方立哲行囊中那些手抄的《蟬衣訣》,已然消失無蹤,被他悄無聲息地挪移進了自己的儲物袋。
這愣小子,懷揣這種堪比高階功法殘篇的秘術,還敢如此招搖,四處宣揚,怕不是嫌命長。
萬一被哪個心懷歹意的修士盯上,落得個暴尸荒野的下場,何如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