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毛盈的失控并非突發,而是緩慢侵蝕的結果。她開始拒絕進食,整日對著病房白墻喃喃自語,指尖在空氣中勾勒出倒五芒星的圖案。第三天夜里,監控拍到她用指甲在手臂內側刻下“godiswatching”,傷口深可見骨,她卻毫無痛感。心理醫生束手無策,所有鎮靜劑在她身上效果減半。
第四天傍晚,暴雨再次降臨。盈突然安靜下來,眼神恢復清明,甚至對陳岳露出久違的微笑。她要求吃云吞面,陳岳松了口氣,親自去樓下買。十五分鐘后他回到病房,只見窗戶洞開,風雨卷入,兩名看守警員倒在血泊中,頸動脈被破碎的玻璃片精準割開。盈消失了。
監控顯示,她徒手掰斷了窗框的金屬扣,像貓一樣翻出八樓,利用外墻管道和空調機箱下落,動作迅捷得不似人類。更詭異的是,她離開前對著攝像頭清晰地說:“神說,血是鑰匙。”
接下來四十八小時,港島發生七起看似無關的惡性事件:九龍城寨舊址發生不明氣體泄漏,三十七人產生集體幻覺自殘;一艘貨輪在葵涌碼頭失控撞向油罐區,險些引發baozha,船長事后稱“聽到鈴聲無法控制雙手”;尖沙咀某知名畫廊所有展品一夜之間被涂改成詭異的宗教符號;最嚴重的是,警署證物儲存中心遭入侵,三名保安被殺,1988年青衣滅門案部分原始證物不翼而飛,包括林越天當年的一本皮革封面的手寫筆記。
所有現場都留下一個標志:用血或顏料畫的微型倒五芒星,旁邊有時會多一個扭曲的鈴鐺圖案。
壓力如山崩般壓向警隊。媒體開始嗅到異常,連環案件與先前貨倉baozha案的隱秘聯系被有心人散播。王平安頂住各方質詢,將案件定性為“極端恐怖分子模仿作案”,但內部簡報會上,氣氛凝重如鐵。
“他在用盈作為畫筆,在城市畫布上涂抹瘋狂。”陳岳盯著地圖上七個標記點,它們隱約構成一個將港島核心區域包圍起來的弧形,“他在測試,在shiwei,也在……收集什么。”
技術部分析了所有現場痕跡,在畫廊的顏料和證物中心的血跡中,檢測到與盈血液中相同的、微量的未知神經代謝物。“像是某種生物標記,或者……信號增強劑。”首席法醫面色難看,“我們懷疑皇唯一通過最初在盈體內植入的藥物或催眠指令,配合特定視覺或聽覺信號,遠程誘發并一定程度上引導了她的行為。她可能保有部分意識,但無法對抗。”
就在這時,赤柱監獄傳來緊急消息:林越天絕食數日后,今日突然要求見警方最高負責人,聲稱“只有我能聞到‘影子’的味道,只有我能抓住‘回聲’。”
王平安親赴監獄。特別防護的會見室里,林越天瘦得脫形,眼睛卻亮得駭人,仿佛回光返照。他沒有廢話:“那個小zazhong在玩‘鏡像游戲’。他做的每件事,都在模仿我,又想超越我。偷證物?他需要我筆記里的‘共鳴頻率’。搞集體幻覺?他在實踐我早年沒完成的‘人群共振’理論。但他有個致命弱點——他永遠是我的作品,他的思維框架是我搭的。”
“你能找到他?”王平安沉聲問。
“能。但有個條件。”林越天咧嘴,露出稀松的黃牙,“放我出去。給我七十二小時自由。我會把他引到你們布好的口袋里。”
“不可能。”王平安斷然拒絕。
“那就等著他玩更大的。”林越天咯咯笑起來,“下一個目標可能是地鐵站、學校、醫院……猜猜看,當他讓幾百人同時跳樓或者互相撕咬時,你們那位可愛的線人小姐,會不會是站在樓頂指揮的交響樂團長?”
沉默如同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王平安深知這是與魔鬼交易,但皇唯一的威脅是現實且迫在眉睫的。失控的盈和隱藏在暗處的皇唯一,組合成的破壞力無法估量。
經過數小時激烈爭論和風險評估,一個極度危險且秘密的計劃,在最高級別的小范圍內被批準:有限度、受嚴密監控地臨時釋放林越天,以其為餌,誘出皇唯一,同時嘗試解救金毛盈。
林越天出獄時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手腳戴著偽裝成普通手表的定位和生命體征監測器,體內植入微型追蹤器。一組最精銳的便衣二十四小時輪班,遠距離監視。陳岳作為直接聯系人,與他同車。
“先去旺角。”林越天靠在車后座,閉著眼,鼻子微微抽動,像在嗅聞空氣中的無形線索,“他喜歡熱鬧里的孤獨,喜歡在人群里種下安靜的瘋狂。”
接下來的三十六小時,陳岳目睹了一場超乎想象的心理追蹤。林越天不查監控,不訪證人,而是在不同地點漫無目的地游蕩——廟街夜市、金融區天橋、凌晨的渡輪、香火鼎盛的黃大仙祠。他觀察人群的流動節奏,聆聽背景噪音,甚至抓起地上的塵土嗅聞。
“他在調整‘頻率’。”林越天對陳岳解釋,語氣竟有一絲學術探討般的平靜,“我和他,是用同一種‘臟東西’喂養出來的。我們的瘋狂,像對講機調到了相近的頻道。他在城市里布下‘回音壁’,我能聽到反射的雜音。越近,聲音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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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黃大仙祠外,林越天突然停住,盯著求簽人群中的一個背影——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衫、低頭玩手機的男人。幾秒鐘后,那男人似乎有所感,回頭看了一眼。帽檐下,正是皇唯一!他臉色蒼白,眼神卻平靜如深淵,甚至對林越天點了點頭,隨即轉身消失在側殿廊柱后。
“他故意的。”林越天冷笑,“他在邀請我,去他的新‘圣壇’。”
追蹤信號顯示皇唯一前往廢棄的鯉魚門軍營舊址。警方迅速秘密布控,將區域包圍得水泄不通。陳岳隨林越天深入舊營房區,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霉味。
在最深處一座空曠的禮堂里,他們看到了皇唯一。他站在破損的講臺上,依舊白衣,纖塵不染。金毛盈跪在他腳邊,眼神空洞,頸上套著一個黑色的金屬項圈,連著細鏈握在皇唯一手中。她周圍的地面,用復雜的圖案和符號畫著一個巨大的陣圖,與之前貨倉的相似,但更精細,中心擺放著從證物中心盜來的那本皮革筆記。
“老師,你老了。”皇唯一微笑,聲音在空曠禮堂回蕩,“也慢了。”
“小崽子,偷了筆記,也畫不出真符。”林越天啐了一口,看似粗鄙,腳步卻開始以一種奇怪的節奏移動,踩踏著地面某些不起眼的裂縫或污漬。
“真符?不,我不需要了。”皇唯一輕輕搖頭,“我超越了你的理論。我不再需要藥物和笨重的儀式。我找到了更優雅的‘載體’和‘放大器’。”他撫摸著盈的頭發,動作溫柔得像對待寵物,“純凈的、受過創傷的靈魂,是最好的共鳴器。通過她,我的‘聲音’可以傳得更遠,更清晰。而你,老師,你的時代過去了。你是我需要抹去的最后一片舊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