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的太陽開始西斜。
金紅色的余暉。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
灑在天府中心大廈頂層的辦公室里。
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慵懶的金邊。
如果是往常。
這個時候的秦楓。
應該像一臺精密的德國機器。
在處理最后幾個跨國會議的紀要。
或者是審批財務部遞上來的季度報表。
他的效率。
從來都是天海市商界的傳說。
但是今天。
這臺機器。
卡殼了。
秦楓坐在那張象征著無上權力的真皮老板椅上。
手里的鋼筆。
懸在文件上方。
筆尖的墨水都快干了。
但他一個字也沒寫下去。
他的目光。
雖然落在紙面上。
但焦距。
早就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
腦子里。
全是一團漿糊。
一會兒是那個叫做武清歡的女人。
紅著眼睛對他鞠躬。
一會兒是那張親子鑒定報告上。
那串紅得刺眼的999999。
但更多的時候。
浮現在他腦海里的。
是那個軟乎乎的。
還帶著奶香味的。
小團子。
秦綿綿。
那個名字。
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樣。
在他的舌尖上繞來繞去。
只要一想到那只抓著他手指的小手。
他的心。
就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癢癢的。
酥酥的。
根本沒法集中精神。
“啪。”
秦楓有些煩躁地把鋼筆扔在了桌上。
那支名貴的萬寶龍。
在實木桌面上滾了兩圈。
最后無辜地停在了文件邊緣。
他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那一千多萬的理查德米勒腕表。
下午三點半。
距離下班時間。
還有整整兩個小時。
這兩個小時。
對于現在的秦楓來說。
簡直就是一種刑罰。
每一秒。
都像是在煎熬。
他想回去。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
就像是野草一樣瘋長。
根本壓不住。
他想去看看那個小東西。
想看看她是不是還在睡。
想看看那群育兒嫂有沒有照顧好她。
想看看
她是不是又在吐泡泡。
這種牽掛的感覺。
對于活了二十五年的秦楓來說。
完全是陌生的。
陌生得讓他有些恐慌。
但又讓他
有些上癮。
“該死。”
秦楓低聲咒罵了一句。
罵的不是別人。
是那個沒出息的自己。
不就是個孩子嗎?
不就是個意外嗎?
至于讓他這個堂堂天府集團總裁。
像個丟了魂的毛頭小子一樣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
試圖強行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
他拿起一份關于東歐市場開發的策劃案。
強迫自己看下去。
第一行。
字認識。
連在一起。
看不懂。
第二行。
還是看不懂。
滿腦子都在想:
那丫頭這會兒該餓了吧?
奶粉沖得太燙會不會燙嘴?
沖得太涼會不會拉肚子?
那些育兒嫂雖然是專業的。
但畢竟不是親爹親媽。
萬一偷懶怎么辦?
萬一趁他不在虐待孩子怎么辦?
新聞上這種事可沒少播。
越想。
秦楓的心里越亂。
越想。
那個策劃案上的字。
就越像是都在變成“秦綿綿”三個字。
并在他眼前跳舞。
“呼——”
秦楓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猛地合上了文件夾。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去他媽的工作。
去他媽的東歐市場。
誰愛開發誰開發。
反正他有幾輩子花不完的錢。
少賺幾個億。
天又塌不下來。
但是。
要是他女兒少了一兩肉。
那天。
可真就塌了。
秦楓伸手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動作干脆利落。
沒有一絲猶豫。
“柳眉。”
“備車。”
電話那頭。
柳眉的聲音明顯愣了一下。
帶著一絲不確定。
“秦總?”
“您要去哪?”
“有個臨時會議嗎?”
按照柳眉對自家老板的了解。
除非是天大的事。
否則他絕不會早退。
哪怕是一分鐘。
“回家。”
秦楓吐出兩個字。
簡意賅。
不容置疑。-->>
“啊?”